宋怀恩张口道:“旧料存放失当,下官愿领修缮不周之罪……”
周奕拔刀,刀背压住他的肩。
“你刚才说,昨日开合三次。”
宋怀恩膝弯碰到石栏,跪了下去。
周奕叫卫率收钥匙,分守楼门。
“水监属吏全部留在原处。带来的工匠接手闸楼,验清以前,任何人不得开闸。”
宋怀恩揪住衣襟。
“擅动陵闸,要担惊陵的罪!春祭误了,谁向陛下交代?”
周奕推他走到检修口。
灯下,断损链环露在麻布之外。
“你敢再摇一回,我陪你站在这里。”
宋怀恩脚跟抵住门槛,不肯下去。
林师师从他腰上解下值房铜牌。
“知道怕,昨日怎么敢签?”
值房挨着闸楼,窗下摆着春祭仪注。卫率查过柜箱,只找到日常水簿。林师师翻到换链一页,纸边留着新裁的毛口。
她抬起簿册,
四月初六,奉东宫手令。
周奕看过印文,将随身封袋打开,取出兵部调档凭的抄件。
两纸的编号相接。
“昨日核过,太子初七才交印。初六的领料令,你从谁手里接的?”
宋怀恩低着头。
林师师用铜牌敲了敲案面。案脚磨出两条浅槽,地面却干净,只有墙根落着灰。
她叫人移开书案。墙后窄洞内塞着油纸筒,外面糊了半张废水簿。
筒里有四张图。
首张画地宫排水孔道,第二张标旧渠与蓄水池,朱线穿过石基,汇入三个红圈。
周奕拿来春祭仪注对照。
东阶之外,御驾停辇,太子随行献捷。
三处红圈沿着神道排开,中间一处正压住停辇方位。
屋里的人停了手。
宋怀恩往墙边缩,锁链刮过地砖。
林师师抽出最后一张图。上面标着开闸时刻,底下附了工部复验的押字。
“水闸修得好好的,怎会画塌口?”
宋怀恩把头磕在地上。
“臣只奉命修渠!工部主事何谦给臣的图,说旧渠要扩,先松石基,祭后再补。”
周奕揪住他后领。
“祭后补?图上写的是献帛后开闸!”
宋怀恩肩膀抖起来。
“何谦说会有人改仪程,御驾不走这里。只要地塌了,查出太子的修陵凭,臣便能调离水监……”
“黑油也是修渠用的?”
“烧撑木。火药震开暗闸,池水冲进旧孔,掏空神道下的填土。臣没想害陛下,何谦答应过,会改路!”
周奕松开手,宋怀恩摔在案脚。
“这句话,留着当面认。”
书吏录下供词,押他按印。周奕命快骑携图入宫,请停东渠一带祭前通行,再发一骑去拿何谦。
林师师还在翻图。
第四张背面有个指甲大的墨记,被折痕遮住。她展开油纸,在灯下辨出一行小字。
东池备闸,废旧不用。
楼下传来老匠的喊声。
“将军!池水在退!咱们这道闸没开!”
周奕奔到窗前。
上池水线正往下落,池底传来水流穿洞的声响。
林师师拽起宋怀恩,将图按到他眼前。
“还有一道闸,在哪里?”
宋怀恩牙关打颤。
“昭德殿下……”
远处陵道上,一队运送祭器的车刚过牌楼,正往昭德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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