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巳时。
皇陵东渠闸楼外,宋怀恩把验状递过来,手仍压着末页。
“上月换过链,昨日试过闸。水监与工部各验一回,都签了字。周将军若为春祭巡防,请到神道,禁军在那里候着。”
周奕抽走验状。
纸上写着试闸三次,起落无碍。
“昨日谁摇的绞盘?”
“闸夫。”
“叫来。”
宋怀恩朝楼门招手,门内却只走出一名捧茶小吏。
“试闸的两人今日轮休,住得远。”
周奕把茶盏推回去。
“半个月轮一回休,偏赶上复验?”
宋怀恩收起手。
“春祭在即,臣不敢误事。将军也该体谅,陵工各有职守,不能想叫谁便叫谁。”
周奕展开奉旨复查的文书,压在石栏上。
“你把闸夫的住处写下来。我派人请。”
宋怀恩抿住唇,转身催小吏取笔。
楼后水道传来船板碰岸声。林师师穿着内库运役的短褂,抱一捆空签,从石阶下走来。
“今午送祭器的船,停上池还是下池?”
宋怀恩指向下游。
“问管船的去。”
“管船的说,上池昨晚停过油料船。怕祭器沾污,让我先验水。”
“只有修闸用的桐油!”
林师师把空签塞给小吏。
“验过便写桐油,省得内库找水监退货。”
她沿楼侧窄梯下去。宋怀恩跨出一步,周奕把验状递回他面前。
“这里记着换链二十四节。旧链呢?”
“回炉了。”
“交给哪座炉?有收讫凭么?”
宋怀恩被堵在石栏边,只得叫人搬账。
闸楼下层贴着水面,石壁新刷过灰。林师师侧身穿过横梁,灯照向绞盘底座。
铁链裸露的部分抹满油脂,垂入暗槽的一截却包着湿麻布。
她用短刀挑开麻布,褐水滴在刀面上。
链环内侧蚀出深沟,外头还留着完整轮廓。她取一根木片刮过沟底,铁屑连着黑渣掉下来。
跟来的老闸匠蹲下,抹去链上的油。
“新换的链,怎会烂在这里?”
林师师将灯递给他。
“还能提闸么?”
老闸匠摸到第二枚链环,缩回手。
“不能动。承力处去了半边,绞盘一吃劲就会断。这是蚀铁药水浸过的,水锈蚀不成这样。”
她抬头看闸门。
上池水线高过旧刻痕一尺多,闸后通道朝陵地伸去。
“先卡住绞盘,别碰链。”
老匠从工具袋取木楔,唤人去搬撑木。林师师沿检修台往里走,在池角看见半块浮板,板下拴着细绳。
她用刀柄挑起绳头,一只皮囊浮出水面。囊口漏出黑油,水面摊开一片油膜。
岸壁凹槽另塞着两只裹油布的陶罐。老匠揭开外层,露出一截受潮引线,随即停手。
林师师蹲在旁边。
“修闸还用火药?”
老匠摇头,把灯移远。
“赶紧叫上头的人停火。楼里连茶炉都得撤。”
宋怀恩的账箱尚未打开,楼下便有人跑上来搬火盆。
他喝住闸卒:“值房香火也敢动?”
林师师提着湿麻布上楼,将它摊在验状旁。
“香火留着,先给你的链验伤。”
宋怀恩伸手去抓,被周奕扣住手腕。
“
“铁链被药水蚀断半边,上池藏黑油,岸壁有火药罐。绞盘已卡住,匠人正加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