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师收起铁伞,从怀里取出一本残旧的册子。
封面被火燎过,边角残缺,仍能看清四个字。
《南疆药录》。
苏绾盯着那本册子,伤口淌出的血滴在石板上。
“杨檀的东西?”
“他整理的遗著。”林师师翻开第一页,“杨檀在荆州查到你们的药方后,偷偷抄过一份底稿。旧府被抄时,书库烧了七成。这本被他提前夹在水车底板里,前些日子才交到我手上。”
她翻到中段。
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乌头、赤蝎、藤根三味药的炮制法。每一味后面,都详细标着中毒症状和救治方。
另一页写着:
圣教所谓护脉神药,实为以幼童血、矿工骨粉、南疆毒材合炼。服药者初时力增,半年后脏腑衰竭。教中称其为渡劫,死者记入功德簿。
杨欢接过册子,直接翻到末页。
“这上面还有名字。”
林师师点头。
末页清楚列着四批药材的经手人。第一批由大理王府收取,第二批转入晋王外围商号,第三批交给了四皇子外府。最下方留着一行批注:
教中护法苏衡,奉令接收镇南旧药。圣女苏绾,负责联络。
苏绾顺着断墙滑坐到地上。
“杨檀还写了什么?”
林师师把册子翻到夹页。
“你父亲苏衡,原是南疆药师。”
苏绾呼吸一滞。
“他专门替地方军医配解毒方。三王借他的名义大肆收药,把他推出去当了教中首领。药材出事后,那帮人直接杀了药工和账房,只留下你们苏家。你母亲被押去大理做质,你父亲被迫给他们炼药。再后来……三王要灭口,苏衡带着你逃出来,这才进了圣教。”
苏绾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发红。
“我父亲到底死在谁手里?”
林师师看着她,平静答道:“旧档只记了一笔。灭口令出自京城,动手的人,拿的是晋王府的车牌。”
苏绾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我不信……不可能!”
“你可以不信。”林师师合上册子,“可你经手的每一包毒,上面沾的都是无辜百姓的血。”
她从伞柄中抽出一卷薄纸,一把甩到苏绾面前。
纸卷散开。
石沟寨、白石寨、黑水关东营,数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列在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对应的药材、剂量和死亡日期。
苏绾扫过那几行字,唇色褪尽。
杨欢俯身拾起一张药签。
“这张是周小六的。”
苏绾下意识伸手去拿。
杨欢沉着脸避开。
“你说药材交给谁你不归管。可药签上的押字,是你亲手写的!”
苏绾盯着纸角。
她认的出来那笔字。
当年苏衡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怎么写药名。后来父亲死了,她替圣教送药,也就这么替自己在阎王爷的账本上留了名。
“我只是想活下来……我有什么错?”
林师师反问:“活下来以后呢?给仇人卖命?”
苏绾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庙外忽然传来尖锐的鹰哨。
一名影密卫单膝跪在门边。
“禀林掌事,北坡搜出三具尸体。一人带大理相府暗牌,两人带圣教铜环。还缴了一匹快马,马鞍夹层里搜出份名单。”
林师师接过名单扫了两眼,递给杨欢。
杨欢展开一看,脸色顿变。
“黑水关旧营两人,云州军医署三人,兵部旧仓一人。还有……”
他猛的抬头。
“荆州府,钱墨林身边的文吏。”
林师师伸手拿回名单。
末页盖着半枚双鹤印,旁边留着八个字:
大理残部,潜伏待召。
苏绾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