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成把验马单拍在木案上。
“约定送良马,不是送伤马。想把废马混进来,带回去。”
牧人盯着郑天成看。
郑天成抬手指向城墙:“互市开着,规矩也开着。少一条腿,少一枚印,货就退。”
牧人接过退单,转身牵马离开。
关猛派来的传令骑卒赶到了,带来镇南关的消息。
三处边寨归燕。八百战马入库。大理奉表称臣。
郑天成听完取出酒囊,倒了一半在城墙根。
“敬战死的兄弟。”
骑卒下马陪郑天成站着。
郑天成再倒半碗。
“敬活着回家的人。”
城外草原铺开新市。
牛羊沿着河岸入场。皮货盐砖铁锅摆上木棚。榷场官按货收税,每一笔都在日末封册。几名草原商人嫌税高,刚要争辩,管事把价目牌推到他们跟前。
“税额写在这里。你们可以不买,也可以回去。”
领头商人看了半天,掏出银钱。
“燕国现在做买卖,连讨价都省了?”
管事收银盖章:“省下的时间,拿去多卖两车羊。”
商人摇摇头,笑着牵走了货。
白狼台的烽火台撤下旧旗,换上互市告示。
从云州到长城沿线,驿骑昼夜传递马匹粮价和税册。南边送来的盐和布,还有北边送来的马和羊,顺着两河驿道汇入京畿。
赵济站在户部库房里,核完最后一册钱粮。
库门内新入的银箱排到墙根。
老库吏拿着算盘,报出数目:“本月余银九十二万两,粮三十七万石。各州欠额已追回七成,余下三成附经手人名册,限期补缴。”
赵济合上账册。
“军饷呢?”
“各营按期发放。”
“有没有少一钱?”
“没有。”
“有没有军户因欠饷逃亡?”
老库吏翻到最后一页:“本月无一户。”
赵济拿起朱笔,在册尾写下按月复核四个字。
户部尚书站在旁边,低声说:“赵大人,底库充盈,您也该歇几日。”
赵济看着账册:“等下一月账出来再歇。”
“您这是把自己当算盘珠子?”
“算盘珠子拨一下才知道数。”
尚书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京城的快骑抵达两河驿站。
驿站刚换上新匾。匾下立着四道交接栏,管着封皮封蜡时刻和经手人。
驿卒拆下云州送来的军马清册按规矩登记。
西侧河堤那边传来呼喊声。
一辆翻倒的旧车堵在泄水口。车底压着一只铁匣。驿卒合力抬开车板,发现车夫已经死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缰绳。
铁匣外层的泥水被冲掉,露出一枚旧印。
驿丞拿布擦净匣盖,半天没出声。
“先皇后宫中库印。”
旁边的年轻驿卒问:“送京吗?”
驿丞盯着匣子上的封条。
封条两端各有一枚印痕,一真一假。右侧缺口处刻着一个高字。
驿丞取出交接簿刚要落笔,河堤下又有人喊:
“水里还有东西!”
一只木匣顺水冲过来,撞在石桩上。
驿卒捞起木匣撬开铜锁。
里头放着一页发黄的药单和几根磨亮的银针,还有一枚东宫旧牌。
牌子背面刻着高源的名字。
药单最末写着一行字:
“景泰二十七年,落日谷取药,入宫验封。服药人,皇二子萧煜。”
驿丞拿着笔没落下去。
远处通往京城的驿马已经备好。
药单下方还压着一张新写的纸。
上面只有八个字。
“太子出生之前,药已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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