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内侍。”
“高源?”
霍临川不接话。
“你爹当面交割,你在边上,没看见脸?”
“我在舱里。”霍临川道,“隔着一层板,听得见声,看得见的只有板缝里的一块牌。”
“声音总该认得。”
“认得又怎样?”霍临川抬起头,“你们手里十几张纸,领人一栏全写着高源。我今天一句是他,明天第二十张纸上就又多一个高源。我不是,你们就要我是谁,我拿什么?”
左凌握刀的手往下压了压。
霍临川转向萧煜:“名字写上去,就得有人顶着它去死。我爹的名字在船工册上多吃了三年粮,我的名字在礼部谱上埋了三十年,殿下的名字在支单上领半碗米。我不替人写名字。”
萧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逼问。
“他得在理。”萧煜转向蒋照,“案册拿来。”
蒋照双手递过去。萧煜翻到高源那一条,提笔在“药案领药人”五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两端各点一点。按新律的改法,原字要留着,让人认得出。他在旁边另起一行:
宫内牌照中转者。
“改令另立字号。”萧煜搁下笔,“高源名下每一笔都拆开重核。他领的东西,他的牌领不领得出;他进的门,他的牌进不进得去。进得去的,算他自己的罪。进不去的,记下是哪道门替他开的,门后当值的是谁。”
蒋照记完,又问:“验痕怎么查?”
“调内侍监的换验底册。景泰二十七年到三十三年,东宫内字第十九,每年谁送验,谁刻痕,用的哪把刀。”萧煜道,“第四道痕是谁刻的,就能顺出年底是谁把真牌交上去的。”
温迟声补了一句:“内侍监底册归御前管,要调得先请旨。”
“新律写着,涉东宫者不得免验。”萧煜道,“东宫要验,就从东宫的牌验起。孤写折子,你们三人联署。”
左凌把刀鞘挂回腰侧:“殿下,高源还抓不抓?”
“抓,要活的。”萧煜道,“两头的人他都见过。他一死,真牌那头就断了。”
常胜靠在门边腹诽:别人查案是拔萝卜,殿下查案是顺藤摸瓜,还要求瓜摘下来不能磕破皮。
亥时末,河上起了风。
南渡口的铁索绷得笔直,荆州水军的哨船挨个点灯,在索前排成一列。更夫敲过子时前最后一遍梆子。
萧煜起身,把拓样装进证袋,和内匣封条放在一处,三人各押了名。
“走,孤去验孤的凭。”
渡口长案上换了一本新簿,封皮写着:行署凭验。
子时一刻,下游芦苇荡里摇出一条船。船头挑着一盏风灯,灯罩上贴着行署封签。船停在铁索外三丈,船工抛过来一只竹筒。
书吏接住拆开,倒出一张凭纸,还有一块木牌。
凭纸上盖着行署大印,日期五月初二。
木牌在案上,书吏把它翻过来,牌面一行阳文:东宫内字,第十九。
右上角齐齐整整,没有缺口。
牌边验痕,四道。
船头的人摘下斗笠,朝岸上拱了拱手:“南库使让的带句话。牌对上了,殿下这张凭,还验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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