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的笔停了:“殿下,宗人府管的是皇族谱牒……”
“所以要它来管。”萧煜提笔,在支单右下角另起一行,写下:受验人,皇二子萧煜。写完押名,盖上东宫印。“宗人府验孤是不是萧家的血脉,礼部验孤入过哪本谱。两家分开验,结果封好,直接呈送御前,孤不先看。”
蒋照双手接过支单,手指在“受验人”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才放进证袋。
孟平川压着嗓子问:“殿下给自己立案?”
“新律写着,涉东宫者不得免验。”萧煜道,“律上没写太子例外,孤也没资格替自己添这一句。”
常胜腹诽:别人被爆身世,连夜找人删帖。殿下被爆身世,自己把帖子置顶,还艾特了宗人府。
萧煜又把高源旧牌的拓样摊平,四道验痕拓得分明。
“拓样一式三份,走兵部急递进京,列为一级追缉物。凡是持东宫内字第十九牌出入宫门、库房、衙署的,当场扣人扣牌,不管持牌人报的是什么名头。”
左凌接过拓样:“真牌、仿牌都扣?”
“都扣。牌上刻了几道痕,扣下的人就一道一道清楚。”
萧煜转向墙角:“霍临川。”
霍临川抬起头。
“你留在荆州,不准出荆州地界。”萧煜道,“你按证人造册,不按罪人。镣铐卸掉,住驿馆东厢,一日三餐照驿卒的份例支领,每天辰时到案册前签一回名。”
左凌皱了皱眉,没开口,掏出钥匙开了镣。铁环在地砖上。霍临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腕上勒出一圈红印。
书吏递来一块竹签,正面刻着“证人”,背面空着。
“名字你自己写。”萧煜道。
霍临川握着笔,笔尖在竹签上停了很久,才写下三个字:霍临川。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把竹签翻过来扣进掌心。
“礼部的谱上写我早夭,船工册上管我叫舱童。”他嗓子发哑,“三十年了,头一回有人让我自己写名字。”
“写了就得认。”萧煜道,“往后你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这个名字底下。”
霍临川把竹签揣进怀里,冲萧煜弯下腰,这一躬弯得很低。
阮七在柱子边哼了一声:“归朝派,一根竹签就收买了。”
霍临川没回头:“你守的库,给过谁一根竹签?”
阮七闭上了嘴。
申时初,院外马蹄声急。
荆州府的驿卒滚下马背,递上一只竹筒,筒口火漆压着张荣的私印。
左凌拆开竹筒,抽出信纸念:
“下官昨夜回到江陵,已将三年渡口原簿从水驿司提进府衙,贴上府封看管,等候殿下查验。今日未时,有人到府衙后库,出示先皇后宫中库印,称奉中宫旧例调阅,要取原簿三十六册。库吏不敢拦阻,现以核对字号为由拖着。下官不敢擅断,请殿下示下。”
信末一行字写歪了:来人已开第一口箱。
赵济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原簿一烧,昨天对出来的六批空船就只剩副本。副本是臣抄的,臣的笔迹,谁都能是臣编出来的。”
萧煜看向常胜:“南渡口搜出来的库印,还在不在?”
常胜去开证箱,拆封条,揭开油布。库印端正地躺在木槽里,三方押名一个不少。
他抬起头:“在。”
驿卒跪在门槛外,喘着粗气补了一句:“来人还,调簿是奉了行署的令。行署的令,是殿下亲笔。”
萧煜把信纸对折,压到拓样底下。
“孤的印在这里,孤的人也在这里。荆州府后库那一枚,是谁的手握着?”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