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腹诽:藏进灶膛,防火防盗防亲戚。这收纳手法,是被生活毒打过才练出来的。
三方验过封口,匣子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凭纸,折成四叠,纸边结着一层盐霜。
温迟把纸展开,举到窗口对着天光看。
“内库贡笺,帘纹三指宽,水印是全环,没有缺角。”他把纸放低,“景泰三十年以前的纸,南库换主之前的东西。”
孟平川接过去念:“景泰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四,日谷药材一批,经荆州沈记盐号转运,验封讫。货重,空着。验货人……”
他念到这里停下了。验货人一栏被刀裁去一条,裁口齐平,只剩末尾两个字:女官。
蒋照翻出内匣底簿的抄本:“日谷七批入宫,在十月到十二月之间。这张十一月初四的,底册上查不到。”
钱墨林掰着指头数:“宫里收了七批,七批都有入宫记录。这一批过了荆州,却没进宫。”
“进宫的七批是药。”萧煜道,“这一批没进宫,装的是什么?”
柳氏站在灶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祖父临死前过一句话。”她道,“他:‘那趟船没有药,只有一个不能哭的孩子。’”
屋里没人出声。
“为什么不能哭?”左凌问。
“船过关卡要验舱,孩子一哭,一船人都活不成。”柳氏道,“女官给孩子喂了药。三天三夜,孩子一声都没哭。祖父贩了一辈子盐,只有这回一连几夜没合眼。”
萧煜问:“你娘是三月廿九走的?”
“吴婆婆夜里来的,领着一个五岁的男娃。娘叫我去地里守瓜棚,等我天亮回来,三个人都不见了。”柳氏道,“灶台上留了话,叫我守着匣子,等三方来人。”
“男娃叫什么?”
“吴婆婆不让叫名字,只管他叫口。”柳氏道,“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脚往里撇。”
萧煜右手在袖中攥紧,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原主的记忆翻了上来:五岁那年冬天,脚疾刚犯,犯的是左脚。
他没开口,抬手示意温迟翻看凭纸背面。
温迟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栏字,墨色和正面一样旧:
验身:男婴一名,景泰二十七年冬生,左足内翻。服药止啼。验身女官,随船入京。
霍临川由两名影密卫押着,一直站在院门口没进来。这时他跨过门槛,弯下腰,卷起左边的裤腿。
他的脚踝上有一圈旧疤,疤下的骨头往里凹进去一块。
“船上给我绑过夹板,一路都没拆。”霍临川道,“拆下来的时候,这只脚已经长歪了。”
萧煜看看他的脚,又低头看凭纸上“左足内翻”四个字。
“泥盆里按过两只手。”霍临川放下裤腿,“殿下,这张凭上只验了一个男婴。”
蒋照的笔停在簿子上,等萧煜开口。
“记下。”萧煜道,“验身凭一件,男婴一名,身份待核,编入甲字第一卷。凭上验了谁,没验谁,一并写清楚。”
院外有马蹄声。一名影密卫滚鞍下马,手里托着一只湿透的布鞋。
“乡口老井边捞上来的,井绳上还缠着一截麻线。”
左凌接过鞋,把鞋底翻过来。这是一只左脚的鞋,鞋底里侧垫了三层布,布角缝死了。
她用刀尖挑开线脚,一张油纸条滑了出来,上面只有两个字:
候换。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