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二样。”霍临川回头看着霍守泉,“三叔,你中箭的时候,他们冲你喊了什么?”
霍守泉闭了闭眼:“先放倒领车的。”
“守库派有一条族规,守钥人不向守钥人放箭。”霍临川道,“三十七年,两派吵到动刀,霍家人死在对家手里的,一个都没有。我爹是死在滩上。今晚是头一回,有人冲着霍家人的心口放箭。”
蒋照笔:“证人霍临川,辨认箭翎为白鹇,称守库派族规不伤守钥人。原话照录。”
“他们要账,会烧樟木箱。”霍临川站起来,“守库派跟寨子换米换盐,都写在收支里。账留在这儿,名单被抢了。抢的人不怕账,只要人。”
赵济拨了一下算盘:“药师名册上写着姓名、籍贯、现在何处。拿到它,一户一户找上门去就行。”
“大理旧王府收拢铁匠药师,”萧煜道,“收了这么多年,收的都是散户。这一本册子,是南库三十七年养出来的全套人手。”
霍守泉撑着车轮想站起来,没站住:“殿下,名册是草民照殿下的规矩写的,写得太细了。草民……”
“规矩是孤定的。”萧煜道,“名册写细,是孤要的。人被别人按着名册找上门,这笔账记在孤这里。”
萧煜转头对蒋照道:“记。今夜芦湾坡遇袭,失药师名册一本、船户名单一本。起因是行署要求写明现在何处。行署定的规矩,行署承担后果。”
晏青抬起头:“殿下连这一条也要记在自己头上?”
“孤不记,往后谁交名册,都会先想想交出去会不会死。”萧煜道,“没人敢交,铁律就是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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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蹲到霍守泉面前:“名册上的人,你记得多少?”
“药师四十三人,草民记得三十一个。船户十九户,记得全。”
“写。现在就写。”萧煜道,“周奕,你带影密卫分三路,照三股马蹄走。一户一户上门,赶在他们前头。能接走的接走,不肯走的,留两个人守门。”
“赶不上的呢?”
“赶不上的,门口的车辙和血迹一样一样记下来,孤要看见。”
萧煜起身,冲三司道:“钥三江陵旧仓,从明天起改成行署点名处。名册上的人,自己去钥三签到。签了名,行署管饭,管住,管命。每日辰时点一次名,少一个人,当天就查。”
霍临川看着萧煜:“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萧煜道,“他们抢名册,是想先点到这些人的名。孤先点。谁先点到名,这条路就归谁管。”
晏青先押了名,卫衡和蒋照跟着押。霍守泉让人扶到车板上坐下,右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着牙用左手握笔,写得很慢。
陶平站在弓手后头,脚往后挪了半步。
“陶县尉。”萧煜没回头,“今夜芦湾坡的巡夜名册,你亲手抄一份交行署。几时巡过,谁巡的,巡到了哪里。”
陶平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卯时初,东边天还黑着。一骑从西南方向冲到坡下,马嘴里全是白沫。来的是左凌留在青泥仓的人。
“殿下,仓里的人都在,沈家娘子和孩子没出地窖。”影密卫下马时腿一软,“丑时三刻,水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没见到人。”
那人双手把纸递上来。纸边沾着泥,还有一道油布压出来的折痕。
霍守泉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就掉在了车板上:“船户名单的首页。”
温迟接过纸,凑到火把跟前看。首页列着五户船户,前四户是霍守泉的笔迹,墨早干了。第五行也是霍守泉写的:“舱童一名,钥四寄养,名栏空。”
这行后头多出四个字,墨还没干。
“今夜取回。”
影密卫咽了口唾沫:“还有一样。地窖墙上原本凿了两个灯龛,今夜多了一只陶碗,搁在石阶口,灯芯是新的。”
萧煜把纸折好塞进证袋,押了名,翻身上马。
“第三盏。”他道,“点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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