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槽旁边另有一个油绢包。温迟解开,里头是一枚铜印,方寸二分,印面一个圆环,环里一个燕字,圆环一个角都不缺。
孟平川从随身木夹里抽出兵部旧档,翻到太祖南征那一卷,抽出一页印样。
“南库副印,太祖年间兵部监铸。”他把铜印翻过来压在印样边上,“大对得上,篆法对得上,燕字最后一笔的回锋也对得上。”
“边框。”裴文正道。
孟平川低头去数。印样是一道边框。铜印是两道,里头那道贴着外框,细得跟发丝差不多。
裴文正没伸手,只弯腰看了一阵。
“太祖军器则例,南库印分两等。副印单框,只许验讫签收,不许发凭。双框是正印,出调令,调人调货。”他直起身,“有人在单框里头,补刻了一道。”
温迟拿针尖刮了刮内框的刻口,针尖上带下一点铜屑,亮的,没有锈。他又刮了刻槽底,刮出一点红渣,放在白瓷碟里滴了一滴水。水面浮起一层油花。
“朱泥掺桐油。”温迟道,“五月初五盖在霍守舟私印上的,也是这一路泥。”
“刻口没锈,泥是今年调的。”萧煜道,“三十七年前丢册仿印,是旧账。四月里撬底锁,刻新框,调新泥,盖新凭,这一笔是新账。”
裴文正看着铜印:“一块铜,多刻一道线,南库就多出一个能下令的衙门。这个衙门不在六部,不在内阁,宫里的簿子上也查不到。”
常胜腹诽:把只读权限改成管理员权限,就差一行代码。改代码的人还顺手把日志删了。
霍长庚扶着门框,腕上的红绳绷紧:“今年正月那封信,封口压的就是双框。本主南下,钥三点名,钥四点灯。守库派当是本主回来了,照着信把文告贴了七处。”
“信是这枚印盖的。”萧煜道,“你们等了三十七年的本主,四月里才刻好。”
霍长庚抬手去摸胸前的铜钥,摸到了,没攥住,手垂了下去。霍守岳转过身,张嘴要什么,最后什么都没。
“蒋照,记。”萧煜道,“南库副印一枚,内框后刻,列一级证物。行文兵部,近三年凡押双框燕字印的凭单,一律作废,持凭者扣人扣凭。钥三登记处加一条,双框燕字印,照伪造兵部正印论。”
蒋照写完,三司押名,裴文正在末尾补了一笔。
“南库没死。”萧煜道,“有人在一处一处把它叫醒。叫醒一处,就多一个没人管的衙门。”
孟平川把底板往外抽,手停在半截。
“殿下,底板夹层里还有。”
温迟换了一把细镊子,从夹层里夹出一张对折的皮纸。纸边一道豁,在第三寸。
他展开,墨乌亮,拿指甲一刮就起了黑。
“墨是三天以内的。”温迟道。
蒋照看了一眼证箱上的封条:“初六封箱,三方押名,一直没破。”
孟平川把底板翻过来。板底有一条细缝,贴着箱角,宽不过一张纸。
“从外头塞进来的。”孟平川道,“跟渡口石缝递信一个路数。”
裴文正没出声,看向差役,差役往后退了半步。
温迟把纸念出来:“南库调运单。钥四起运,经钥三,至钥十二。货:童口一名。收货处:京城内廷。”
单尾押着一枚朱印,圆环,燕字,双框。
“起运时辰呢?”萧煜问。
“五月十三,酉时。”
仓外日头已经偏西。赵济抬头看了看天,算盘上的手没动:“离酉时,不到一个时辰。”
青泥仓离钥三四十里。地窖里,第三只碗亮了两天,口还在等姑姑来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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