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酉时一刻。
林师师把铜牌翻过来,刻名字的一面朝上,推到门板边沿。
“梁绣的牌在这里。”她道,“你的呢?”
青衫女人没低头,把凭纸往前递了递:“牌在船上了。凭在,请验讫。”
蒋照递笔。女人接过去,写下梁绣两个字,笔画很稳。
温迟翻开生辰档末页,把两处名字并排摆着。“绣字右半边,档上三横一竖,收笔回钩。”他道,“你这个,钩往外甩。”
“三十七年,手也会变。”
“手会变,笔顺改不掉。”
萧煜没接她的凭纸。“验讫的印锁在三司封箱里。孤开不了,你也讨不走。记,来人自称梁绣,无牌,笔迹与生辰档不合,按证人造册,身份待核。”
孟平川蹲到跳板边,请孩子伸出左脚。布条解到第三道,夹板进他手里。他拿尺子一量,七寸整。
霍长英隔着三步看了一眼,摇头:“桐木削口朝里。我削的两副,削口都朝外。这副我没碰过。”
夹板底下的脚,脚面平,五个脚趾一个没歪。
孩子缩回脚,扭头找青衫女人:“姑姑,还要到了吗?”
女人按住他后脑勺,没吭声。
霍临川抱着牌位上前半步,停在护圈线上:“谁教你这么喊的?”
孩子张嘴要答,女人抬手捂他的嘴。关猛的兵横过枪杆,女人的手放了下来。
“姑姑,喊得跟青泥仓的弟弟一个样,就有糖吃。”
赵济拨了颗算盘珠:“两个孩子,一个腔调。一个在地窖里等灯,一个在船上等印。”
常胜腹诽:正品还在仓库,高仿已经送货上门,连客服话术都是统一培训的。
戌时初,周奕的快骑回报:青泥仓地窖门没开,口还在,碗里的灯亮着,沈秀娥哄他睡下了。
“两个都护住。”萧煜道,“船上这个,跟沈秀娥分开住,不许见面,不许对话。他要的糖,照给。”
戌时二刻,水埠又靠上一条船,船头插着通政司的蓝旗。下来一个绯袍官员,二十七八岁,怀里抱着一只木匣,匣面贴通政司封条。
“户科给事中顾彦,奉通政司转递公本一道,联名二十九人。”他把匣子举过头顶,“事涉东宫,依例当面宣读。”
蒋照递笔。顾彦押名,手没抖。
三司验封。裴文正盯着封条上的收文日子,看了很久,没话。
顾彦拆匣展本,念道:
“臣等谨奏。皇二子出生、入宫、验身诸档,近日屡见异常。泥盆手印上下两只,与今太子掌纹对不齐。荆州支单童口一栏,独书一煜字。南库调运单附单,载候选皇子旧物,左足夹板七寸。另有南库幼童名册,名曰霍煜,年岁与皇二子相合。”
绳外头人又停了嚼槟榔。
“臣等不敢议储。”顾彦往下念,“然太子领北疆军政,兼理南疆查案,节制荆州水陆,身份未核之人握兵,于制不合。伏请陛下,暂缓太子南下查案之权,收回调兵之令,候宗人府、礼部核验明白,再行定夺。”
他合上奏本,双手托着,等萧煜开口。
晏青搁了笔。卫衡偏过头看萧煜。霍守岳在绳外把腰挺直了。
萧煜坐着,两只手搁在案上。
“念完了?”
“念完了。”
“蒋照。”萧煜道,“这道奏本,一字不改,原样抄入御史台档。抄三份,三司各存一份。原本封回通政司的匣子,随证物一并呈御前。”
顾彦托本的手停在半空:“殿下,不驳?”
“驳什么。”萧煜道,“你们问孤是谁,孤也在问。宗人府在验,礼部在验。泥盆描样封在刑部三十一号,验身凭封在大理寺十七号,孤一张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