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寅时初。钥三登记处的投匣响了一声。
守匣的兵卒没看见人。匣口卡着一只油纸包,封口压着一枚圆环燕字朱印,四角齐全。
蒋照取出纸包,三司押名。温迟拆开,里头有三样:一张调帖,一页名册,一封拜帖。
调帖用的是内侍监格式,温迟先看印。他把贡笺信尾的库印拓样并排放过去:“先皇后宫中库印。印面、崩口、朱泥厚薄都合得上,是真印。”
裴文正一只手按住了案角。
蒋照念调帖:“太祖敕,印交中宫。今中宫旧印在,铁匣系先皇后宫中旧物,着钥三即日封缴,经水路还京,入中宫旧库。五月十二,夜。”
“十二夜里在京城写的,十五寅时到了江陵。”赵济拨了两颗珠子,“驿卒跑这一程要三天,它只用了两天。”
“走的南库路。”孟平川翻开钥册,“十一处节点,换船不换人。”
常胜腹诽:官道是普通快递,人家走顺丰次晨达,还带专属航线。
鸽哨响起。影密卫跪到案前,竹筒上封着御史台京衙的签。
蒋照展开念:“五月十二亥时,西华门水关夜启,有小船自外河入。守卒验凭放行,凭上压先皇后宫中库印。来人青袍钥纹,年约六旬,右手缠布,直入内侍监,调景泰二十七年中宫旧库钥档一册,当面登簿,留了名。”
“留的什么名?”晏青问。
蒋照没念,把纸条翻过来递给晏青。晏青看完,转给裴文正。
裴文正念出来:“南库使。”
就这三个字。
萧煜坐在证人案末的条凳上,伸出手:“拜帖。”
温迟递过去之前,先过了一遍笔迹。镊子尖停在落款上。
“源字。三点连成一笔,收笔往上挑。”
霍源跪在证人案边,抬了一下头。
“药材入宫七批,交割簿上签高源的,就是这只手。”温迟道。
“高源的源。”萧煜道,“刘清源的源。”
裴文正撑案的两只手都松开了。
“签了三十七年,签的是他自己名字里的字。”赵济道。
萧煜没接话,展开拜帖,自己念。
“臣南库使,钥一守册人刘清源,谨启太子殿下。臣不藏了。二十七年秋南库换主,换的是臣。先皇后托臣护送二童,臣只送到一个。没送到的那个上了船,脚也歪了,今夜抱着霍家的牌位,站在殿下三步外。”
霍临川抱牌位的胳膊往下沉。霍长英伸手托了一把,他没让。
萧煜往下念。
“臣有一桩买卖。南疆药师四十三行,军械出入十一处,三十七年收支,全册在臣手里。殿下撤出箱里三滴血,皇二子身份照存疑结案,臣交全册。殿下得南库,臣得一个干净收尾。宫里谁挑的孩子,殿下不问,臣也不说。”
念完,他把拜帖搁到门板上。
孟平川拿起那页名册对了一遍:“钥号是对的。药量用兵部军秤,炮制用椿木灰,跟林姑娘誊本上那六方是一个路数。这一页是真货。”
萧承璋撑着鸠杖站起来:“名册到手,军需能清,宗室体面也保得住。存疑二字,三司原本就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