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钥三仓前。
霍长庚从人群里走出来,在麻绳外站定。
“殿下。”他道,“老朽请命,先行一步去钥五。”
萧煜没起身:“去做什么?”
“钥五守的是老朽族中兄弟。”霍长庚道,“守库派这些年做下的事,老朽不知情。如今殿下要查粮,老朽想先去传个话,叫他们别动手。”
“你去传话,他们就不动手?”
霍长庚低下头:“老朽不敢打包票。但总要试一回。”
萧煜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准。”
霍长庚抬起头。
“不给你护卫,不给你凭信。”萧煜道,“你去钥五,代表你自己,不代表行署。他们听你的,是你族中的事。他们不听,行署照查。”
霍长庚攥着铜钥的手紧了紧:“老朽明白。”
“还有一条。”萧煜道,“你到了钥五,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三司到的时候,你当着三司的面再说一遍。藏一个字,照妨碍公务论。”
霍长庚弯腰行礼:“老朽记下了。”
他转身往西去,红绳坠着的铜钥在腰间晃了两下。
关猛站在护圈边,没动。
“将军不派人跟着?”左凌问。
“殿下的令,只守证人与证箱。”关猛道,“霍家的族务,不归咱们管。”
常胜腹诽:老头单枪匹马去劝架,成了是他的本事,不成也赖不到行署头上。这叫责任切割,干净。
酉时初,行署后堂。
霍源跪在证人案前。
“殿下。”他道,“奴婢请随行南下。”
萧煜放下手里的钥册:“理由。”
“奴婢在钥四寄养过,后来跟着刘公公进宫,三十七年里,南库十一处节点,奴婢走过七处。”霍源道,“药师、船户、守卫,奴婢认得一些。殿下要查人,奴婢能逐站认。”
“认错了呢?”
霍源一顿:“奴婢愿写军令状。认错一个,奴婢担全责。”
萧煜没马上答,转向三司:“三位大人怎么看?”
晏青沉吟片刻:“他认人,总比咱们一个个问来得快。”
“但他跟着刘清源干了三十七年。”卫衡道,“他指认的人,未必可信。”
“让他先写。”裴文正道,“写清楚认错了谁担,再写清楚他跟被指认人的关系。每一个名字后头,都得附上来历。三司核过,再作数。”
萧煜点头:“准。霍源随行,归三司调用。每到一处节点,他指认的人,当场登记,三方押名。他敢指一个,三司就敢查一个。指认有误,照妨碍公务加诬告论,罪加一等。”
霍源磕了个头:“奴婢领命。”
蒋照递过纸笔。
霍源跪着,左手握笔,一笔一划写:“奴婢霍源,请随行南下,逐站指认南库旧人。指认有误,奴婢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三司与行署。”
写完,他按了手印。
温迟拿镊子挑起纸角,对着光看:“源字三点分开,第三点往上挑。是他本人笔迹。”
晏青、卫衡、裴文正依次押名。
霍源把纸双手捧起,递到三司案前。
常胜腹诽:一个冒名三十七年的人,如今要拿真名去指认旧主的人。这是将功赎罪,还是投名状?
萧煜起身,走到门槛边,看着西边的天。
太阳快落山了,霍长庚的影子应该已经到了钥五。
那里会不会有人等着他?
会不会有人,已经在等着行署?
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案前。
“周奕。”
“在。”
“三日后南下,船上带够三千人二十天的口粮。另备一份,按五千人算。”
周奕一愣:“殿下,多备的这份……”
“备着。”萧煜道,“到了钥五,就知道用不用得上。”
周奕抱拳退下。
夜色沉下来,仓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签到墙上,第九格那根旧拐杖,在灯影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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