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辰时。
钥七库门前摆了四张案。
三司一张,行署一张,证人一张,验牌一张。
沈仪站在门槛外。
七名守库人列在两侧,青袍老人提着七齿旧锁。他看了沈仪许久,抬手按住身后想拔刀的人。
“沈家守钥一支的女儿。”
沈仪没有否认。
“沈家哪一房?”老人问。
“守药库的那一房。”
“你当年把钥交给谁?”
“先押名。”
萧煜坐在三司案后,抬手示意蒋照。
沈仪走到案前,写下两个字。
“沈仪,原中宫掌药女官,药库守钥人,随行指认。”
她按下手印。
萧煜看向七名守库人:“现在问。”
老人把旧锁放到案上。
“你守过日谷?”
“守过。”
“钥七的药,谁调走的?”
“内库的人来取。”
“叫什么?”
“报的是刘公公。”
萧煜让蒋照记下。
老人抬起头:“沈家守钥一支,等的是药库本主。你把钥交给外人,沈家三十七年的规矩怎么办?”
沈仪看着旧锁:“规矩写在门上,人命写在账里。门里出了毒药,先查账。”
老人握紧锁柄,没再问。
午时,陆路传来马蹄声。
两骑黑马从北坡下来,马上只有三个人。
为首的人穿灰色常服,腰间没有仪仗,也没有内侍监随从。他下马后,把一块腰牌交给关猛。
关猛验过牌号,转身递给温迟。
温迟用细针挑开牌背积垢,又翻看火印。
“内侍监现用牌,廿九年补发。”
来人抬脚走到三司案前,俯身行礼。
“内侍监刘疽,请入案。”
守库人往后退开。
沈仪抱着孩子站在案边,手臂停住。
萧煜看着来人:“大内总管入三司,按规矩办。”
蒋照起身,指向验牌案。
“牌号、火印年号、本人手印,三项合一才认人。”
刘疽把手按在白纸上。
温迟验过手印,拿出旧档比对。
“现任刘疽,掌内侍监大总管职。牌号廿九,补发牌。”
蒋照写入记录。
萧煜道:“刘公公为何自请入案?”
“有人拿我的名做了三十七年的事。”刘疽,“总得把名取回来。”
“你早知有人借名?”
“知过一部分。”
“哪一部分?”
“景泰二十一年,东宫内字第十九的首发牌。”
刘疽从袖中取出一册薄簿,放在案上。簿角有内侍监旧印,封皮被水汽泡过,字迹仍清楚。
温迟检查封口,确认未拆。
萧煜让蒋照开封。
册中只有三页。
第一行写着景泰二十一年春,东宫内字第十九首发。
领牌人:高源。
牌号:廿一。
押发人:刘疽。
交割见证:内侍监左掌牌,邵恪。
霍源站在证人案后,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刘疽看向他:“你当年七岁。”
“我记得你。”
“你见过我?”
“进宫第一天,带我走的人是你。”
刘疽的手指在案面敲了一下。
霍源继续:“你把我交给东宫掌事,又告诉我,从今天起,我叫高源。”
“还记得什么?”
“你穿灰袍,左手拿牌。送我进宫的人站在你身后。”
“谁?”
霍源盯着他:“一个青袍人。腰间有钥纹。”
刘疽低下头,看向簿中押发栏。
“这本簿是真的。”他,“领牌人也是真的。”
萧煜抬手:“两位分案。”
关猛把刘疽请到东侧案前,沈仪与霍源留在西侧。两案之间挂起麻绳,刘疽的每句话由蒋照另纸记录,霍源不得听见。
萧煜走到东侧。
“刘公公,先首发牌。”
刘疽翻到第二页。
“景泰二十一年,内侍监给东宫补一名大内侍。牌簿记高源,牌号廿一。领牌者本人未到,由我代领。”
“你为何代领?”
“高源当时已经病故。”
“簿上为何仍写高源?”
“内侍监规矩,东宫内字不得随意改名。旧人死,牌先留,等新任补入。”
萧煜看着他:“补入的是霍源。”
“他领的是廿九牌。”
“二十九年才补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