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仍不话。
周奕解开他的右手布条。
伤口已经结痂,虎口有旧火灼痕,掌根留着一块圆环缺角印。
温迟验过后开口:“火漆烙伤,与南库旧徽同源。”
霍源看着伤痕:“景泰二十九年,我见过这只手。你在内库取过廿一牌。”
灰袍人的脸垮下来。
萧煜道:“报姓名。”
“邵……”
他停住。
“全。”
“邵平。”
蒋照笔。
“内库旧官邵平,负责借名与持牌。邵恪负责改档。”
萧煜看向晏青:“两人分工入卷。刘清源主导南库旧路,邵平、邵恪分别执行。刘疽纵容失察,另案记录。”
刘疽没有争辩。
邵平盯着他:“你以为交出牌,就能洗干净?”
刘疽道:“我没洗。”
“刘清源进京后,你也拿过他的东西。”
“拿过。”
邵平笑了一声:“你比我干净?”
刘疽抬眼:“不干净,所以我进案。”
一句话下,邵平的笑停住。
萧煜拿起船舱里的信。
“周奕,宣读。”
周奕拆封,念道:
“杨檀公子亲启。”
“杨家三代为太傅,门生遍布诸州。药师敬重名望,南疆各寨也认杨家旧帖。只要公子带七齿锁入谷,替药库传一句话,日谷四十三行药师便愿交名册。”
“你要的并非钱粮。你要的是杨家名声替南库作保。”
“钥十二开门之后,药师归附杨家,旧库归入刘氏。太子查南疆时,公子可持南库旧证回京,进退皆有名分。”
“杨家若愿入局,先送七齿锁。若不愿,锁归谷中,公子也归谷中。”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清”字。
周奕念完,岸边没有人话。
杨昀伸手撑住案角。
“他拿檀儿的名声做价。”
萧煜把信压进证袋:“他拿杨家的名声替自己收人。”
杨昀看向萧煜:“檀儿知道吗?”
“他若不知道,不会带锁走。”萧煜道,“他若知道,还把信留在船上,明他想让这笔交易见光。”
林师师接过话:“杨公子沿途留下随行印记,身份公开登记。七齿锁去向、同行人、停船处,已经列入案册。”
萧煜点头:“加一条。杨檀不是南库使同党,身份待核,人在外,证物先行。”
蒋照问:“信中交易是否公开张贴?”
“抄六份。三司、京兆府、太傅府各一份,内阁一份,御前一份,钥七留一份。”
邵平猛地抬头:“你要把杨家也拖进来?”
萧煜看着他:“信是你们写给杨檀的。你们愿意拿杨家名望做筹码,就该承受名望离手后的重量。”
邵平挣动锁链:“刘清源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放了三十七年。”萧煜道,“如今轮到孤放他进卷。”
周奕将三卷旧册封存,又从船板夹缝里取出一沓薄纸。
薄纸上全是药方。
林师师翻看两页,停了下来。
“殿下,这是杨檀的字。”
“他写了什么?”
“方中药量,炮制时辰,药引出处。每一页都有批注。”
她把其中一页递给温迟。
温迟看了许久,又从证箱里取出林师师当日誊录的旧方。
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
林师师盯着两处字迹。
旧方中,传方人一栏被挖去,只剩半个“沈”字。杨檀批注末尾,也有一个收笔向下压的“沈”。
温迟抬头:“批注里的写法,与被挖掉的传方人同源。”
萧煜接过药方。
批注只有一句:
“日谷旧药库,第三门后,药师不认官印,只认沈氏手令。”
纸页底部还有一行字。
“药库守钥已换。新守钥人,姓刘。”
萧煜把药方封进证袋。
“传令周奕,沿杨檀留下的印记追查。”
关猛问:“追杨檀,还是追日谷?”
萧煜看向南方。
“先找杨檀留下的药方。”
林师师问:“若药方指向日谷?”
萧煜收起两面牌,将廿九交给霍源,廿一交给刘疽暂存。
“两牌归位,南库旧账才算有了门。”
他看向证箱最后一张药方。
“门后有人等着我们。”
药方背面的墨迹被水浸开,露出一行新字:
“沈氏手令,五月二十六,日谷开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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