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辰时。
沅水下游,周奕带两艘快船走南库旧水路。
萧煜留在钥七。
邵恪替尸的验单、刘疽的首发簿、霍源的供词,摆在三司案上。刘疽坐在证人席,锁链扣在腕间。霍源站在他身后,右手疤痕缠着新布。
萧煜交代周奕时,只了三句。
“扣人,扣凭。”
“人凭分封。”
“船上箱子不许私开,见证人齐了再验。”
周奕抱拳:“若有人沉凭?”
“先救人,再封水。凭纸泡烂了,手印还在。”
快船离岸。
林师师站在案旁,展开沅水图:“按南库水路,前方有两处浅滩。船若想避关,会从芦苇湾切入。”
周奕没有走浅滩。
两艘官船顺着主河道下行,兵卒把旗收起,只留一盏普通河灯。
午时,前方出现一艘青篷船。
船尾悬着内侍监旧牌,船头压着一面湿布,依稀可见圆环燕字。
周奕抬手。
两艘快船分开,一左一右堵住水道。
“船上人听令,停桨,交凭!”
青篷船里有人喊:“奉内侍监急令,押送证物回京。无关船只退开!”
周奕站在船头:“报牌号。”
“廿一。”
“报姓名。”
“刘疽。”
周奕抽出封签:“姓名与牌号对上,船先封。”
青篷船没有停。
船尾两名水手同时桨,船身往左急转。周奕早已让人拦住浅滩,绳索横过水面,船头撞上绳网,木板发出闷响。
兵卒跃上船。
舱门里冲出三个人,前面一人穿灰袍,右手缠布,手里紧握一块铜牌。
他抬手便打。
周奕侧身避开,抓住他的手腕,往船板上一压。
铜牌脱手,滚到舱口。
“拿人。”
两名影密卫按住灰袍人,另两人扣住水手。周奕捡起铜牌,用油纸包住,封进匣。
“开舱。”
舱内没有杨檀。
只摆着一只樟木箱、三卷旧册、一只七齿铜锁拓样,还有一封压在灯台下的信。
周奕看了一眼船外:“人去哪了?”
灰袍人闭口。
周奕捡起信,先封口,再查箱子。
“人凭分封。押下去。”
申时,快船回到钥七。
灰袍人被带进三司圈内。他先写“刘疽”,再写牌号廿一。温迟验过手印,取出内侍监旧档比对,摇头。
“手印不合现任刘疽。”
刘疽抬头看了一眼:“他不是内侍监的人。”
灰袍人冷笑:“凭手印便能定人?”
温迟把两张纸摊开。
“凭手印不能定。凭牌号、笔迹、旧档、邵恪改押样,足够分案。”
萧煜看向蒋照:“先问牌。”
蒋照打开匣。
铜牌火印清楚,正是廿一。
霍源站在证人席前,盯着牌背:“牌角少了一点。”
刘疽道:“景泰二十九年,我报失的就是这面。”
灰袍人抬眼:“一块旧牌,谁捡到便是谁的?”
萧煜把霍源交出的廿九牌放到案上。
“两面牌都在。廿九牌补给霍源,廿一牌被人藏进南库。你拿廿一牌冒刘疽,霍源拿廿九牌报高源。牌号分开,名字才能乱。”
灰袍人盯着两面牌,手腕挣了一下。
萧煜没有问他姓名,转向周奕:“船舱里有什么?”
“三卷内库旧册,一封给杨檀的信,一份药师名录。杨檀不在船上,七齿锁也不在。”
刘疽开口:“锁在杨檀手里。”
“你为何知道?”萧煜问。
“我看过书阁旧锁。”
“看过,还是送过?”
刘疽沉默。
萧煜让蒋照记下,又看向灰袍人。
“你负责什么?”
灰袍人不答。
“邵恪负责什么?”
灰袍人的眼皮动了动。
周奕把邵恪开棺验单放到案上:“棺里是替尸。冯九已经供认,他只收尸,不许开脸。”
灰袍人抬头:“你们开了棺,也只能证明邵恪不在。凭什么牵到我?”
萧煜拿起从船上搜出的第一卷旧册。
“这卷册每页都有改押。邵恪的收笔向下压,船上这些批字也向下压。你右手缠布,左手写字。右手受伤前,谁替你改档?”
灰袍人看着自己的右手。
萧煜继续道:“你负责借刘疽的名,邵恪负责替你改档。一个掌牌,一个掌册。两个人把南库拆成三条路,药材、军械、宫中名册,各走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