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辰时二刻。
日谷门前,河水贴着石岸流。
萧煜站在门前三步外,身后是三司官员、章述、林师师、温迟与蒋照。关猛带兵守在谷口,刀未出鞘,兵卒却封住了两侧山道。
门内的人没再开口。
萧煜道:“苏衡,三司已到。开门。”
门栓后传来一声咳嗽。
“身份先报。”
蒋照展开名册:“大燕太子萧煜,三司会审官晏青、卫衡、裴文正,太医院章述,证物官温迟,书吏蒋照,内廷旧案证人沈仪。”
门内安静片刻。
“太子身份,我认。三司身份,我也认。沈仪可进,关猛的兵不能进。”
关猛按住刀柄:“谷里若有人动手呢?”
苏衡道:“药库守门人有七名,兵卒进门,守门人便会把药匣推入火槽。殿下要验药,还是要抢门?”
关猛看向萧煜。
萧煜对苏衡道:“你拿药库威胁三司?”
“我在报门内规矩。”
“规矩有几条?”
“进谷先清楚。”
萧煜抬手,蒋照提笔。
苏衡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第一,药库可以验,药材不能私取。”
“准。”
“第二,账册可以看,账册不能带离。”
“准。”
“第三,药师可以问,入谷前不能先行定罪。”
萧煜道:“前两条准。第三条要改。”
门内传来锁扣碰撞声。
“殿下要怎么改?”
“药师未定罪前,三司不先定罪。有人持刀毁证、放火、换封,先扣人,再问话。”
苏衡没应。
萧煜继续道:“还有一条。”
“殿下请。”
“宫门换签、皇室身份、先皇后遗命、霍煜旧名,均不受药库旧规矩约束。涉及这些凭证,三司可封、可验、可带离。旧门规挡不了今朝审查。”
谷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苏三槐的声音传出:“沈家女官已经交出半张药凭,殿下还要拿走什么?”
沈仪走到案前。
“我要送回帖。”
她接过蒋照递来的公文,走到门前,贴在门板上。
“谷内药材封签晚于景泰三十三年,药库仍在运转。药师已登记,三司行署到谷。请守钥人开门验库,账册留门,药材留库,人证入案。”
沈仪按下手印。
“原中宫掌药女官沈仪,药库守钥人,送帖。”
门内一阵脚步。
苏衡问:“你进来,以什么身份?”
“证人。”
“不是守钥人?”
“旧门还认我,三司不替我认罪。”
门后静了几息。
一根木栓被抽开。
谷门开出半尺,苏衡站在门缝后。他年过六旬,青袍洗得发白,左手拎着一串铁钥。身后站着六名守库人,腰间都挂着短刀。
苏衡扫过三司。
“兵卒留在门外。”
萧煜看向关猛:“卸刀入库,兵卒守门。”
关猛应声。
苏衡又道:“三司官员可带笔墨。药箱只能带验药器具,不许带空匣。”
章述打开药箱,摆出银剪、瓷盘、铜秤。
“药箱里只有这些。”
苏衡点头。
萧煜迈入门槛。
门内七名守库人同时握住刀柄。
萧煜停步,看向他们。
“刀留鞘。今日验药,若刀出鞘,先封你们的手。”
一名守库人道:“谷里不受官府吓唬。”
萧煜转头:“姓名。”
那人卡住。
蒋照抬笔:“不报姓名者,记入守库人无名一栏。”
守库人的手松开了。
苏衡看了那人一眼:“报。”
“苏辙。”
“登记。”
蒋照笔。
苏衡侧身让路。
第一道门后,是一条狭长石廊。墙面挂着旧木牌,药架却一座也没有。石廊尽头立着一面灰墙,墙上钉满竹牌。
林师师走近两步,停住。
“殿下,墙上有字。”
温迟取灯照过去。
竹牌分成四列。
第一列:入谷药师。
第二列:出谷药师。
第三列:药材转运。
第四列:宫门外转移。
最下方一列字迹更旧,竹牌边缘被火燎过,仍能认出人名、日期、去处。
蒋照伸手欲取。
苏衡抬手挡住:“先看,不许动。”
萧煜道:“按第二条,账册可以看,不能带离。竹牌属于名册,先依你的规矩。”
蒋照俯身抄录。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沈仪,西华门水关,交童两名,入中宫一名,留谷一名。”
沈仪站在墙前,怀里的孩子已经交给戚守业。她听见这句,手指压住木匣边缘。
萧煜问:“继续。”
蒋照往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