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铁门后的人完,石廊里只剩水滴声。
沈仪握着竹牌,问:“第三个孩子是谁?”
门内的人没答。
苏衡抬手压住门栓:“今日只验药库。”
萧煜看向蒋照:“第三列之后的竹牌,全部抄录。取走的四块,记缺失。先不追问门内人。”
蒋照应声。
苏衡盯着他:“殿下不怕人跑?”
“门在你手里,账在我手里。人跑了,账还在。”
苏衡让开门前位置。
“药库分三层。药师、验药、押运,旧规矩由一人兼管。”
“从今日改。”
萧煜走到谷内空地,命蒋照摆下三张长案。
第一张挂药师册,登记炮制、配伍、诊脉。
第二张挂验药册,登记封签、药性、药方。
第三张挂押运册,登记水路、交割、入库。
六名守库人站在药架前,老药师聚在石井旁,年轻药师则围到三张案边。
苏衡拎着铁钥走来。
“药方是师门根本。官府拿走药方,药师往后靠什么传人?”
萧煜取过一张空白公文。
“方子归药师,炮制法入验药册。药名、药效、用量、禁忌要登记,师门出处由你们自己写。”
“若官府传给外人?”
“泄方者按盗取官档论。”
苏衡盯着他:“这句话,谁来守?”
“我先守。”
萧煜提笔在公文上款。
“太子萧煜,承诺药师方不外传。三司押名,谷内留一份。”
晏青走来,按下手印。
卫衡与裴文正跟着押名。
苏衡接过公文,看完递给蒋照。
“纸上写得好看。”
“你可以不信。”萧煜指向第一张案,“把自己的名字写进药师册,日后照账拿钱。若只守门,不交方,不验药,就入守库册。”
一名白发老者跨出人群。
“老朽苏三槐,守谷三十六年,懂炮制,不懂官场。入药师册后,官府给多少?”
赵济打开随身账本。
“今日收药按品定价。乌头、附子、川乌分级,炮制合格另加钱。价格写在账上,押运耗费单列,谁领谁按手印。”
苏三槐看向苏衡。
苏衡没有话。
苏越先走到案前:“我入药师册,要求一条,官府不得压价。”
赵济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价不由我一人定。你们推三名药师,三司推三人,章太医验药,六人议价。每批药开账。”
苏越拿起笔,写下姓名。
后方几名年轻人跟上。
老药师们却停在原处。
一名中年人道:“进了官册,药方就要受官府调度。往后谁还愿意传技?”
萧煜转身。
“药方归你。毒药害人,责任也归你。你要姓名,官府给你。你要自由,病人也有问责的资格。”
中年人张了张口。
萧煜又道:“你们守了药库三十七年,药价由谁定,账由谁写,路由谁押,问过药师吗?”
井边没人答。
一名老妇把药篓放到验药案上。
“我家两代炮制药材,收药的人只给一半价。多问一句,第二年就不来。”
赵济抬头:“哪一年?”
“景泰三十一年起。”
“谁收?”
“报内库。”
赵济翻账:“内库账无此人。报名字。”
老妇按下手印:“苏七娘。”
赵济把这句话记进价账。
“从今天起,报内库不算名字。谁收药,谁押名。”
押运人群开始骚动。
一名壮汉站到第三张案前,拎着旧水牌。
“路线不能交。水路交出去,寨子会被人盯上。”
周奕问:“谁盯?”
壮汉闭口。
萧煜走到他面前。
“你不交路线,押运钱照旧由谁领?”
壮汉看向苏衡。
“谷里给。”
赵济翻出一摞旧账。
“谷里三十七年给过押运钱,共七千二百两。登记押运人只有十一名,实际领钱的人超过六十。”
人群里有人低骂。
壮汉伸手去抢账本。
关猛抬手挡住。
“手收回去。”
壮汉停住。
萧煜让赵济把账本抬到三张案中间。
“今日不追旧账。先把人、路、钱分开。押运册只记站点,不记寨内私事。路线交给三司,药师看不到,押运人也看不到完整路线。”
壮汉问:“若三司有人泄路?”
“泄路者按通匪论。三司官员也一样。”
晏青抬眼。
萧煜补了一句:“孤的船队走哪条水路,也入押运册。谁查到孤的船,谁便能查官账。”
蒋照停笔。
这句话传到人群里,老药师与押运人都抬起头。
苏衡握着铁钥:“殿下要把谷里的规矩拆光?”
“旧规矩能让药师写方、验药、押货、收钱在一只手里。三十七年后,药进了宫,毒也进了宫。你守的是一扇门,门里的人把四本账写成两本。”
苏衡道:“你凭几本旧账,便要否定守库人的功劳?”
“功劳记入册,罪也记入册。两样分不开,便都是替自己留的辞。”
苏衡走到药架旁,取出一只青铜匣。
“这是谷内药师名册。三十七年,只认守钥人盖印。官府要分册,先看谁有资格入册。”
他打开铜匣,将名册摊在石台上。
蒋照抄录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