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丑时五刻。
第三门前,四只木箱已经封存。
萧煜将那张刻有“中宫、内库、东宫”的石图压在案上,旁边摆着两截铜钥。
“苏迟,第四门的三席,不是三个人?”
门后传来纸页翻动声。
“不是官职,也不固定由谁担任。”
“说清楚。”
“它是一套临时见证制。有人要把候选人送过宫门,必须凑齐三席。”
蒋照提笔。
苏迟继续道:“中宫席,确认候选人是否经过先皇后批准。内库席,确认药材、凭证、交接没有错漏。宗牒席,确认孩子入宫后能否暂记名册。”
晏青问:“暂记名册属于宗人府?”
“名册在宗人府,钥在宗牒席。”
“宗牒席由谁担任?”
门后没有回应。
萧煜伸手敲了敲案面。
“这一个问题,入本案主问。”
苏迟道:“三席齐备,候选人才能从宫门前的人,变成宫门之后的人。缺一席,最多只能留在候选栏。”
霍临川抱着牌位走近两步。
“我当年缺哪一席?”
“你的名字在宫门前已经被揭下红签。中宫席和内库席都在场。宗牒席没有留下完整签押。”
霍临川问:“所以我成了候补?”
“你成了没人承认的孩子。”
牌位从霍临川手里滑落半寸。
他伸手托住,转身走到石阶旁。
萧煜看向沈仪。
“你做过中宫席?”
沈仪站在灯下,木匣抱在胸前。
“做过一次。”
“哪一年?”
“景泰二十七年。”
“腊月初九?”
沈仪点头。
“谁让你去?”
“娘娘。”
“你确认了什么?”
“她看过红签,确认孩子是她等的人。她问过脚疾,问过药引,也问过接童人的牌。”
蒋照问:“你当时是否确认霍煜入宫?”
沈仪回答:“我只确认中宫准许接童。宫门之后的改名和暂记,不归中宫席。”
萧煜道:“所以你见到的是红签,不是白签。”
“是。”
“谁换的白签?”
沈仪抬眼看向苏衡。
“内库席的人。”
苏衡站在第三门旁,沉默许久,才开口:“景泰二十七年后,内库席落到刘清源一系手里。”
晏青问:“刘清源亲自担任?”
“他担任过两次。其余时候,由他指定的人补位。”
“补位者有名册吗?”
“有,第三门没有。”
萧煜问:“为何没有?”
苏衡取出一枚旧木片,放到案上。
木片边缘刻着钥纹,中间却被剜去一块。
“内库席只认牌,不认名。持牌者能验药、验凭、验交割。签押留在内库,第三门只留结果。”
温迟拿起木片检查。
“剜痕是后刻。原来这里有字。”
苏衡道:“刘清源接手南库后,内库席的名字便不再进谷档。”
“你同意?”
“我不同意,药就进不了谷。”
“所以你开门。”
苏衡握住铁钥。
“我护的是药师和孩子。”
“你也替他们留下了空栏。”
“空栏比死名好。”
沈仪抬头:“空栏让人拿走了三十七年的粮、药和孩子。”
苏衡侧过脸。
萧煜没有让两人继续争。
“沈仪,宗牒席是谁?”
沈仪把木匣放到案上,打开夹层,取出三张裁开的凭纸。
“这三张来自不同年份。景泰二十七年一张,景泰二十九年一张,景泰三十四年一张。”
温迟接过,逐张验看。
“纸张不一,墨色也不一。三张都有宗牒席空栏。”
蒋照读道:“中宫席,沈仪。内库席,刘公公。宗牒席,空。”
第二张上,写着:
“中宫席,沈仪。内库席,邵恪代。宗牒席,空。”
第三张只剩半页:
“中宫席,沈氏。内库席,刘氏。宗牒席,候……”
后面被火烧断。
萧煜问:“三次都没有宗牒席?”
沈仪答:“不是没有人,是不留姓名。”
“你见过宗牒席经手人?”
“见过手。”
“什么样?”
“左手执笔,袖口有旧宗牒灰纹。每次只写一个字,写完便刮掉。”
“写过什么?”
沈仪看着第三张残凭。
“名。”
霍临川突然转身。
“你知道他写的是谁?”
沈仪闭上木匣。
“我只看过一次。”
“谁?”
“萧煜。”
石廊里停了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