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日,卯时末。
第三门外,三司案上摆着三张凭纸。
候选供给册交接单、东宫旧档回执、内库临时领册单。
萧煜拿起交接单,指向“签收人,东宫”六字。
“这句话拆成四项。”
蒋照提笔。
“第一,东宫机构收件。第二,临时牌手代收。第三,孤本人验收。第四,入东宫旧档。”
“依次记。”
蒋照问:“若只写东宫收讫,算哪一项?”
“只能算第一项的可能。”
宋远站在案侧:“交接单既写东宫,便说明册子进了东宫。殿下何必把一句话拆得如此繁琐?”
萧煜将交接单推到他面前。
“宋少卿若愿替卷宗补字,可以现在落名。”
宋远的手停在半空。
萧煜继续道:“补上萧煜三个字,再补验收时辰、经手牌号、复核印。补齐之后,孤跟你一起查。补不齐,就别拿机构名称代替个人。”
宋远收回手:“臣只是依常理推断。”
“常理进不了证袋。”
晏青让人从东宫旧档房取来三匣回执。
第一匣记药房收件。纸上写着“东宫收讫”,下方另有药房掌事许文的签押,旁边留着巳时一刻。
第二匣记内侍监临时牌手代收。签收栏写“东宫收讫”,经手人是牌号十七的陈顺,后附东宫药房复核印。
第三匣只有一张薄纸。
蒋照念道:“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候选供给册,签收人,东宫。”
纸面下方空着。
没有经手人。
没有时辰。
没有复核印。
温迟取来三张回执,放在同一盏灯下。
“前三张格式一致。收讫二字写在固定栏内,后面留经手栏。候选供给册这张,收讫二字落在旧栏右侧,纸边还有重装线。”
萧煜问:“重装前,签收栏是什么样?”
温迟用铜针沿着纸纤维探查。
“原栏被刮过。刮痕上重新铺过内库防潮泥。最后装订时,纸页曾被拆下。”
“签名呢?”
“签名墨层较新。早于最后一次装订。与刮痕先后,还不能定。”
萧煜道:“不能定,就不要替它定。”
他看向晏青。
“调景泰三十三年至三十五年东宫全部临时收讫回执。重点查三件事。谁代收,何时收,谁复核。”
晏青领命。
周奕从外面进来,递上一份薄册。
“东宫旧档房已查过。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东宫药房没有收册记录。内侍监临时牌簿缺了一页,缺口正好在申时前后。”
宋远问:“缺一页便能说明有人盗册?”
周奕看他一眼:“不能。也不能说明册子到了殿下手里。”
宋远抿住嘴。
萧煜让周奕把薄册放入证袋。
“临时牌簿缺页,单独编号。别写盗册。”
宋远拱手:“殿下查得这样细,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问题。候选册若进了东宫,东宫便有收管责任。”
“东宫有机构责任,先查经手人。你若想把机构责任写成太子本人收册,拿凭证来。”
“若凭证指向殿下呢?”
萧煜抬眼看他。
“孤会亲自审。”
宋远没有接话。
辰时初,晏青带回旧档房掌事许文。
许文年过五十,进门便跪下。
“景泰三十四年,谁负责东宫临时收件?”
许文答:“药房掌事负责药材,内侍监牌手负责宫门外递送。候选册不归药房。”
“东宫是否有专门收候选册的名目?”
“旧档里没有。”
“为何交接单写东宫?”
许文低头看着砖缝。
“内库送来的东西,若未写具体经手人,东宫两字便是暂存地。”
“谁定的规矩?”
“内库。”
“东宫认可过吗?”
“旧档没有批示。”
萧煜让蒋照记下。
“继续问。二月初八,谁到东宫交册?”
许文取出一页残存的门簿。
“门簿只有一条。申时,有内侍持临时牌入东宫东侧门。牌号被墨覆盖,姓名没有登记。”
“守门人是谁?”
“陈顺。”
周奕翻开临时牌簿。
“陈顺的牌号是十七。”
许文摇头:“陈顺景泰三十四年正月已调往西库,二月初八不在东宫当值。”
温迟抬起手,取过门簿。
“门簿上的墨是后来覆的。原字还在纸背。”
他将纸张贴近灯罩。
墨层下露出半个“临”字,旁边还有一个被裁掉的方框。
“这是临时牌手栏。”温迟道。
萧煜问:“能辨姓名吗?”
“只能辨出末笔向左收。无法定人。”
宋远说道:“既然人名被裁,便查不到了。”
“查不到人,先查裁纸的人。”
萧煜把门簿交给蒋照。
“东宫门簿、内侍监牌簿、候选册交接单,三件分卷。裁口、墨层、装订次序,全部验清。”
许文忽然开口:“殿下,东宫旧档房还有一类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