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门外添了三张长案。
左案放沈氏手令、钥十二药柜抄本和半张交接表。中案放刘清源领取候选供给册的凭纸、内库调档卷。右案放杨府收发簿、旧木匣领回附联和候选副档。
萧煜让蒋照在三案之间各留一尺空位。
“空位也入卷。”
蒋照抬头。
“殿下,空位写什么?”
“写三件物品尚未证实汇合。”
宋远站在右案旁,手里捏着笏板。
“凭纸都在同一日,三线也都进过宫门。按常情,足以互相印证。”
“常情不能替交接。”萧煜指向三案,“沈氏手令能送候名纸,刘清源能领候选册,杨氏能收副档。三种权限各有边界。谁把三栏并成一栏,谁就在替旧案改字。”
宋远压低声音:“殿下查的是旧事,何必把每个空栏都当刀口?”
“因为有人用空栏藏了三十七年。”
宋远闭上嘴。
赵济抱来水路账,先称纸,再称匣。
“沈氏手令记候名纸一束,按旧制,一束约半斤。钥十二药柜抄本记纸束入箱,重量合三两八钱。杨府木匣取回时,匣内残灰和纸屑合计不到二两。”
蒋照问:“纸受潮会减重?”
“会。减不了这么多。”赵济把算盘拨到一边,“若候名纸全在匣中,匣底残留应多出至少一两。空匣里只剩药灰,纸纤维不到两钱。”
温迟拿起一片灰麻纸纤维,用水浸开。
“纤维来自内库灰麻纸,与第三门旧箱同批。它能证明匣子接触过旧档,不能证明匣中放过整册。”
萧煜看向杨昀。
“杨府收过什么?”
杨昀把收发簿推到案前。
“木匣一只。账上后添候名纸三字。”
“开匣了吗?”
“没有。”
“谁取走?”
“孟怀签发,来人持内库转运印。”
“来人姓名?”
杨昀停了片刻。
“账上没有。”
萧煜让蒋照把三句话分别记下。
“杨府只证实收匣,不能证实收册。候名纸是否在匣中,继续查。”
杨昀抬头:“殿下,臣愿交出孟怀留下的私记。”
他从旧名录夹层取出一页薄纸,纸角沾着茶渍。
纸上记着:初八辰时,沈氏手令送物;辰时二刻,旧匣入府;申时,刘公公领册;入夜,匣暂存。
萧煜没有接。
“谁写的?”
“孟怀。”
温迟验过墨迹,又核对孟怀旧笔样。
“笔迹相符。纸上前三项墨色相近,入夜两字重写过。”
“重写前是什么?”
“只能看出纸纤维被刮过,原字已断。”
赵济翻开南库水路账。
“辰时到申时,水路账上有一只小船离开钥十二,走废弃石涵洞。船载药材七斤,桐木匣一只,接货点写转运台。”
沈仪抬眼:“候名纸呢?”
赵济又翻两页。
“账上只记药材和木匣,未记纸。”
萧煜问沈仪:“手令是否允许把候名纸拆出单独转送?”
“允许暂存,不允许私拆。”
“若拆了呢?”
“须在副联写明分册数量、去处、经手人。”
温迟从半张交接表裁口挑出一粒黑泥。
“这里曾粘过分册封泥。封泥被削去,纸面却留着两层压痕。”
他将薄纸压在灯下。
“候名纸至少被分成两份。一份随药材走水路,一份留在某处,无法确认。”
赵济指着木匣残留:“匣中药灰与第三门旧箱同源。木匣接触过旧药库。”
萧煜道:“所以三条线能互相碰到,尚未证明曾经合并。”
他拿起刘清源领册凭。
“刘清源负责领取候选供给册,内库调档卷负责记录后续。沈氏手令负责药材和名录暂存,杨氏席位负责见证副本。三方不能越权。”
宋远道:“杨氏副本若收过候名纸,便可能改动名册。”
“副本能改字,不能改宗牒。你把见证席写成定名席,是想替谁扩权?”
宋远的脸僵住。
萧煜没有给他辩解时间。
“蒋照,写三项责任。”
蒋照落笔。
“第一,刘清源及内库一系,解释候选册领取、调档、临时牌和后续转运。第二,沈氏手令一系,解释药材、候名纸和暂存分册。第三,杨氏席位,解释副本接收、封存和转交。”
“补上。”萧煜道,“任何一线都不能替另两线落名。”
沈仪看着那三行字,开口道:“若候名纸被拆,一份去了杨府,一份走了转运台,三席便只看到了各自手里的半页。”
“你当年见过拆分?”萧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