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库外渠第二接点,午后。
换封埠的木栈桥已经封了三道绳。
周奕带人守在桥头,两个船工蹲在水边,脚边放着旧桨和断绳。
赵济打开一只油布包,里面是两本账。
一本封面写着“换封埠日账”。
另一本只写了两个字。
“领用。”
萧煜站在旧闸旁。
“先问船工。”
周奕把两人叫到案前。
年长船工姓郭,另一个叫梁四。
郭船工抱拳。
“初九辰时,我和梁四接了一只纸档匣。”
“从哪里来?”
“东侧水门。”
“谁送来?”
“内库牌手。”
“姓名。”
郭船工摇头。
“只认牌,不认人。”
宋远站在旁侧,问道:“匣内装什么?”
郭船工抬起头。
“纸匣外写甲七,封口用灰黑泥。里面是不是册子,我没拆过。”
宋远道:“你把东西送走,却不知道送的是什么?”
郭船工看了眼周奕。
“换封埠的规矩,船工只认件数、封口、重量。拆封验内容,轮不到我们。”
梁四补了一句:“纸匣长一尺七,宽半尺。两个人抬,走南槽,卸在旧渠边的暂存库。”
萧煜问:“谁让你们卸在那里?”
“管事。”
“哪个管事?”
“账上写韩七。人没到,是他的押字。”
赵济翻开日账。
初九辰时,纸档匣一只,甲七,入南槽,运费六钱。
卸货处一栏被涂过,仍能看见三个残字。
“旧库边。”
蒋照抄下账面,问:“纸匣后来上船了吗?”
郭船工答:“上过。”
“什么时候?”
“午后申时。”
梁四道:“先放在暂存库,等补凭。申时有人来取,换了外封,又从南槽运走。”
宋远皱眉。
“既然补凭未齐,为何能运走?”
梁四看着他。
“我们只看管事押字。管事能走,船便走。”
“谁来取?”
“还是内库牌手。”
“同一个人?”
“衣服相同,牌不同。”
郭船工补充:“取货时多了一名穿青衣的人。他没碰匣,只在旁边看封口。”
萧煜问:“可认出脸?”
“认不出。”
“手上可有记号?”
郭船工想了片刻。
“右手拇指缠着布。写字时用左手压纸。”
蒋照记下。
宋远伸手指向日账。
“这只能证明一只甲七纸匣进过换封埠,不能证明里面是候选册。”
萧煜看向他。
“没人拿船工的话替册子定名。”
“既然内容不明,追查还有什么用?”
“查谁让它进来,谁把它分开,谁让它离开。内容自然会到经手人身上。”
宋远没有接话。
赵济翻开第二本账。
“领用簿记得不一样。”
初九辰时,灰黑封泥一斤半。
午后申时,灰黑封泥八两。
另有一项,纸档重封两次,耗泥四两。
蒋照抬头。
“日账只写一只纸档匣。”
“领用簿写两次重封。”赵济,“第一次在辰时,第二次在申时。”
温迟取过账本,检查墨色。
“辰时记录先,申时记录后补。两项不是同一个人写的。领用数量与封口耗泥能对上。”
萧煜问郭船工:“你们辰时见过重封吗?”
郭船工答:“纸匣送来时,外封完整。”
“有人拆过外封?”
“匣子进暂存库后,由管事验过一次。”
“你看见了吗?”
“看见门关着。出来时,匣外多了一道泥封。”
梁四:“申时装船前,匣子又换过一层麻纸。”
宋远道:“你们既然知道换过封,为何不登记?”
郭船工咧了咧嘴。
“日账记货,领用簿记泥。各记各的。我们拿船钱,管不了账房。”
赵济把两本账并在一起。
“这不是疏漏。日账记一次入埠、一次出埠。领用簿记两次封口。明纸档进埠后被打开过,至少被拆成两路处理。”
“拆成两路?”萧煜问。
赵济指着申时的耗泥。
“原匣重封后随船运走,另有部分凭证留在埠口等补。第二次封泥只够封一只薄匣或一卷纸。”
温迟拿起封泥残渣。
“铁皮匣里的灰黑泥,与辰时领用批次相近。外渠捞出的回执和手牌来自第二次处理,候选册不在匣里。”
宋远立即道:“你仍不能证明候选册曾在匣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