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暂存库后门半掩。
周奕带人守住水渠两侧,军士先清开门槛积土。萧煜站在门外,未让人踏入。
“先找交运凭。”
周奕点头,命人拆下门后半块木板。
木板后夹着一只油布袋。袋口被水汽浸硬,外层封泥已碎,里面压着三张薄联。
温迟接过,先看纸边。
“纸张属换封埠旧账。第一张是入埠凭,第二张是交运凭,第三张是见证留根。”
蒋照铺开第二张。
上面写着:
甲七退件一匣,暂送原存处。候补验后,再行转交。
下方列着三栏。
送件人,内库牌手。
交运人,韩七。
见证人,石涵洞守吏,沈怀。
末尾有一道未到底的长痕。
周奕问:“这算放行?”
“算第二道放行。”温迟答,“交运凭写明暂送原存处,代表货件离开换封埠。长痕未到底,代表材料尚未完成三席验封。”
萧煜拿起交运凭。
“原存处在哪?”
周奕翻看旧水路图。
“凭上被裁掉两个字,只剩首笔。沿旧规,原存处指杨府或中宫副档,不能直接认定。”
杨昀接过凭纸,沿裁口看了片刻。
“杨府收副联,必须有杨氏见证席押字。此处只有交运见证,不是杨氏验封。”
“你确认杨氏当时未收?”萧煜问。
杨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联。
“这是杨府留存副联。二月初九,杨氏席仍等内库补交缺席凭。副联上记着一句,‘甲七退件,待补三席,不入宗牒’。”
蒋照接过副联,核对纸纹。
温迟拿交运凭贴在旁边。
“两张纸同批,但笔迹分属两人。杨府副联先写,交运凭后写。交运凭的长痕只三短,第四笔停住。”
萧煜问:“杨氏为何留下副联?”
“防止材料绕过见证席进入宗府。”杨昀,“副联在,代表杨氏只留存过退件信息,未完成最终验封。”
宋远站在一侧,开口道:“杨氏副联只能证明杨府的记录,不能否定宗府后来验办。”
“宗府凭什么验办?”萧煜问。
宋远指向关猛刚送来的宗府卷宗。
“凭补录留根。”
关猛将一页薄纸放到案上。
留根右上角写着:
甲七退件批次,已验办,准入皇二子补录卷。
经手栏只剩一个“孟”字。
萧煜看向温迟。
“验纸。”
温迟量过纸边,拿交运凭相贴。
“留根纸张来自内库灰麻纸,交运凭来自换封埠日账。两者并非同批。留根引用的是甲七退件批次,引用位置却没有对应的交运编号。”
蒋照翻到背面。
“这里有三短一长。”
“不是同一枚。”温迟,“长痕起笔位置偏了半寸,第四笔得更深。有人按旧记号补刻。”
杨昀拿起杨府副联。
“杨氏留存的三短一长,第四笔未。宗府留根却写成验封完成。”
宋远道:“也许杨氏后来补齐了凭据。”
杨昀抬头。
“若补齐,杨府必有补联。你可以让人搜杨府旧档。”
宋远的脸绷住。
萧煜问:“杨府可有补联?”
“没有。”杨昀答,“只有等候记录。”
“宗府可有杨氏补席凭?”
关猛摇头。
“查过收档流水。没有杨氏补席凭,只有内库转抄一份。”
萧煜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交运凭写暂存,杨府副联写待补三席,宗府留根却写已验办。中间缺了一份完成补验的凭证。”
宋远道:“内库转抄可以作为补验依据。”
“内库转抄是谁签的?”
宋远没有答。
萧煜转向关猛。
“宗府收这份留根时,谁接,谁验,谁入册?”
关猛将一册旧流水摆上案。
“收件栏写孟怀,验件栏被裁,入册栏写宗府档房。”
杨昀猛地看向纸面。
“孟怀已经替杨府收过匣,可他不是宗府经手人。”
萧煜问:“宗府档房里,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九当值的人是谁?”
关猛翻到当值簿。
“录事孟承,掌册吏许平,复核官宋文度。”
宋远上前一步。
“这些人只负责收档,不能凭当值记录认定他们改过凭证。”
“孤也没认定。”萧煜道,“先把他们叫来。机构二字已经够了,今天问具体的人。”
宋远沉声道:“宗人府自有审档规矩。”
“你规矩。”萧煜将交运凭递到他面前,“退件只准暂存,不能补入宗牒。宗府却凭一张引用退件批次的留根,把材料写成已验办。请宋少卿解释,哪一条规矩准许这样做?”
宋远接过纸,目光在长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