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暂存库外,天光刚过砖墙。
萧煜坐在案前,丙六页铺在正中。纸面有两层墨,补录卷”。
温迟把纸页移到灯下。
“下层墨已干透。上层墨入纸较浅,笔时间晚于原折痕。”
蒋照问:“能定相隔多久吗?”
“只能定先后,不能定年月。”
萧煜点头。
“够了。先后已分,原批便不能和后批并作一笔。”
宋远站在案边。
“宗府收档,向来看最终版本。”
“最终版本由谁送来?”
“内库转抄。”
“制作人呢?”
“内库文书。”
“递送人呢?”
宋远没有答。
萧煜将丙六页推到他面前。
“这张纸先写缺席,后添另补。你们采用后添文字,却拿不出制作人、递送人、授权处。凭什么归入补录卷?”
宋远捏住纸角。
“宗府只按送达文书办事。”
“那便把送达文书拿出来。”
“已经在卷中。”
“卷中只有一张后添夹纸。”
萧煜拿起夹纸,放在丙六页旁边。
“夹纸写了四个字,补甲七缺席。没有席位,没有人名,没有印押,没有时辰。它能证明有人写过这句话,不能证明宗牒席已经补齐。”
宋远道:“殿下是在用三司验纸,替宗府改规矩。”
“孤是在问一张纸从哪里来。”
话,萧煜抬手。
关猛带人抬来两只木匣。
第一只装着东宫催单,第二只装着杨府副联。
蒋照逐件打开。
东宫催单上写着:
甲七临收件,逾期未补验,限今日送复核。
送达处填内库。
杨府副联上写着:
甲七退件,待补三席,不入宗牒。
杨昀站在案旁,指着副联末端。
“这份副联送到杨府时,宗牒席仍未补。太傅府没有收到后续补席凭。”
宋远道:“杨府没有收到,不代表宗府没有收到。”
“正好。”萧煜看向他,“东宫催单证明初九仍在催补,杨府副联证明三席未齐。你们宗府收到的后补版本,必须明是在何时、何处补成。”
宋远沉默。
赵济翻开换封埠领用账。
“还有一笔。”
他把账页摊开。
“初九申时,内库转运项目支出封泥八两、纸张两束、船脚六钱。用途写补甲七缺席凭。”
蒋照抬头。
“原见证席的领用记录呢?”
“没有。”
赵济继续查账。
“杨氏见证席没有领纸、取印、支银记录。内库转运项目却有一笔单独支出。付款押记为内库账房,收件栏写宗府档房。”
萧煜问:“原席不领用,补席却走内库转运?”
赵济道:“账面如此。”
宋远立即开口:“内库统一支出,不代表补凭有问题。”
“确实不能单凭支出定罪。”萧煜,“可它能证明补凭不是原见证席自行补交。谁申请,谁批准,谁制作,谁送达,都该留下记录。”
他转向关猛。
“传文书。”
关猛取出一张三司问证文书,当场铺开。
萧煜提笔写下四项:
补凭原件。
制作人。
递送人。
授权来源。
他将文书递给蒋照。
“送内库。限今日午后交卷。若原件不在,交出遗失登记和经手簿。”
宋远伸手拦住。
“内库旧档繁杂,不能因一张残页便限时追索。”
萧煜把笔放下。
“甲七已经在你们卷里放了三十七年。宗府一句按来文入档,内库一句旧档难寻,就能让缺席变成补齐。这个规矩若能护住纸,孤便从纸开始拆。”
宋远的手收了回去。
沈仪走到案前,拿起赵济的支出账。
“这类补凭不属于掌药房权限。”
萧煜看向她。
“清楚。”
“掌药房旧制分三类。药材交割,档物暂存,内宫送达。掌钥人能签交档,也能代收外来凭纸。可宗牒席涉及候选资格,必须由席位见证人押。掌药房不能代替宗牒席确认。”
“若有人持旧掌药房权限牌呢?”
“能把纸送进存档处,不能把三席改成两席,更不能把缺席写成已补。”
沈仪放下账册。
“当年若有人借权限牌送补凭,那张牌只能证明他进过交档路线。”
“不能证明他有定名权。”
“不能。”
霍临川站在案后,听到这里,拿起供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