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暂存库后墙外,周奕带人守住水渠。
萧煜没有进门,先看门槛。
门槛上的积灰已经被踩开,泥印延到后墙。墙角有一截麻绳,绳面沾着灰黑封泥。
周奕蹲下验过绳结。
“封锁前有人来过。脚印一深一浅,进门两人,出来三人。”
“船账呢?”
“已经取来。”
周奕递上一本薄账。
这是换封埠近三日的船账。
初九辰时,甲七纸匣入埠。
午后申时,甲七重封出埠。
当夜戌时,北渠加船一只,货物栏空白,收钱人写着韩七。
萧煜翻过最后一页。
“韩七交代过这趟船?”
“他只负责开闸。船是临时调来的,押船人没有登记。”
“他见过纸匣?”
“见过。他午后出埠的甲七匣比入埠时轻。”
宋远接过账册。
“轻重不足以证明里面装过候选册。”
萧煜看着他。
“孤也没这样。”
宋远把账册放回案上。
“既然不能证明,殿下为何封库查验?”
“有人在三司封锁前取走纸档包。孤查的是谁取,取到哪里。至于包里装什么,等纸证自己话。”
宋远没有再开口。
周奕走到货架旁,指着倒塌的木板。
“这里有搬动痕迹。货架背板被人拆过,木屑在灰上,时间不超过三日。”
温迟戴上手套,沿背板缝隙探入。
“里面有夹层。”
他用薄片挑开木板。
夹层里塞着一包油纸,外面压着一张退件副联。
副联边角发霉,封口只剩半枚旧印。
蒋照展开纸联。
“甲七退件,缺席待补。候选供给,护理支出,随原册暂存。”
下方有一列支出记录。
七寸夹板一副。
护足药七包。
夜间照护三日。
抄录人只写了一个“霍”字。
霍临川走近一步。
“给我看。”
萧煜抬手挡住纸联。
“先验纸。”
霍临川停下。
章述打开油纸包,取出六张残页。
纸页边缘参差不齐,装订孔集中在左侧。温迟将六页按顺序铺开,又拿出甲七交接凭和东宫临收回执。
“纸张同为内库灰麻纸。装订孔距离相同,左侧第三孔有针脚折痕。”
他把残页背面转向灯下。
“页码从甲七丙三到甲七丙八,缺丙一、丙二。丙九之后断开。”
蒋照问:“能认定是候选册吗?”
“不能。”
温迟拿起退件副联。
“副联记的是候选供给和护理支出,残页也有同一批次的药材号。两者有关联,可残页是否属于原册,还差一项。”
“差什么?”宋远问。
“原册封面,或连续页码中的前后页。”
萧煜点头。
“分开封存。残页列甲七候选供给线,副联列甲七退件线。两卷互相引用,不互相替代。”
宋远道:“残页已经写着甲七,何必再分?”
“因为纸上写甲七,不代表纸属于甲七原册。你们宗府靠一个编号补齐缺席,孤不学这个。”
宋远的手指压住袖口。
蒋照低头记下。
霍临川盯着“七寸夹板”几字。
“我六岁时,左腿绑过夹板。”
萧煜看他。
“你还记得什么?”
霍临川没有看旁人。
“有人给我换过药。药很苦,夜里有人守着。我睡醒后,脚边放着一副拆下来的木板。板口朝里。”
沈仪走到残页前,指尖停在支出栏上方。
“这里的药量对得上。”
章述查过药柜记录。
“七包足疾药,三日护理。残页支出也是七包,护理三日。”
霍临川抬头。
“能证明我是霍煜吗?”
“能证明你的经历与残页有对应处。”萧煜道,“还缺接童记录、出谷记录、三席凭。”
霍临川笑了一声。
“查了这么久,还是差一张纸。”
“差一张纸,总比多写一个名字强。”
霍临川看着他,没再争。
温迟继续验残页。
他将纸页一张张翻过,忽然停在丙六。
“这里有重写痕迹。”
纸面原本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