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翻了翻册子,看了几页花名册,点了点头:“办得不错。你能从顺天府先办起来,往后各府也可以照着这个法子。”
朱载圳低头道:“儿臣不敢居功,都是父皇教导有方。”
嘉靖嗯了一声,又道:“你往后多跟严阁老学学。严阁老在内阁几十年,经手的事多,见识也广,你多请教他,没有坏处。”
这话一出,殿中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朱载圳微微一愣,下意识往朱载坖那边看了一眼。
他今日进殿时就注意到裕王也在,只是没来得及多想。
此刻听父皇说让他跟严嵩学,心里不免犯嘀咕。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儿臣遵旨。”
严嵩则下意识拱手道:“老臣定当尽心辅佐景王殿下,不负陛下所托。”
话说完,他心里却在翻腾。
他一时竟拿不准是什么意思。
此前裕王朱载坖一直深得圣心,朝野皆知。
皇帝今日当着裕王的面,让景王跟着自己学习。
这是制衡?是敲打裕王?
严嵩也飞快扫了朱载坖一眼。
裕王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严嵩心里更没底了。
这父子俩,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嘉靖似乎没注意到殿中微妙的气氛,把册子搁在案上,随口问道:“严阁老今日来,所为何事?”
严嵩回过神来,赶紧收敛心神:“回陛下,老臣有两件事奏报。”
“说。”
“其一,户部尚书方钝前日上疏,言太仓银库现存银不足百万两,各边年例银尚缺三十余万,请陛下旨意。”
严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呈上,“方钝年老,办事多有迟滞,老臣以为,或可另择干练之人接任。”
嘉靖接过奏折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太仓银库的事他早就知道,北边大同右卫告急,发帑银十万两给军,户部那边就喊穷了。
他又想起前几日海瑞说的话,百姓苦,国库也空,这钱到底去了哪里?
他没接严嵩的话茬,只淡淡道:“户部的事,让方钝再议。第二件呢?”
严嵩顿了顿,道:“第二件,浙江方面有报,新任倭寇大至,犯浙江、福建等处。总督胡宗宪奏报,参将戚继光在岑港与倭寇相持,贼酋毛海峰据险固守,官军攻之不下。”
嘉靖似乎在回忆。
岑港。他记得这个地方。
王直被胡宗宪诱降之后杀了,王直的养子毛海峰便占了岑港,说是要替王直报仇。
胡宗宪调了俞大猷、戚继光去打,打了一年多,硬是没打下来。
“胡宗宪怎么说?”
“胡宗宪请增兵。”严嵩道,“另请发粮饷。”
嘉靖沉默了片刻。东南的倭患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登基以来,倭寇年年犯境,从浙江到福建到南直隶,沿海没有一年安生。
胡宗宪算是能干的,诱杀了王直和徐海,可王直一死,他手下那帮人反而没了约束,四处流窜,更难对付。
“知道了。”嘉靖合上奏折,搁在案上,“让兵部议。”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朱载坖道:“载坖,你前几日跟朕说的那个,东南那边,你觉得该如何?”
朱载坖躬身道:“儿臣以为,东南之患,根在卫所废弛。卫所军户逃亡过半,剩下的多是老弱,不堪一战。胡宗宪,戚继光诸将,虽能一时取胜,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嘉靖挑了挑眉:“那什么是本?”
朱载坖道:“练兵。练一支不同于卫所的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