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旁,三丈高的半空中,嘉靖背负双手,宛如凌空谪仙。
“主子爷!”
黄锦猛地往前两步,双臂下意识高高举起。
可当他仰断了脖子,看清那骇人的高度时,两条膝盖瞬间就软了。
他这把老骨头,要是万岁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别说接住,就算拉上他垫背也是粉身碎骨啊!
黄锦张着嘴便要喊人救驾,嘉靖皱起眉头,斥了一句:“嚷嚷什么!没出息的老狗,朕稳得很。”
黄锦僵在原地,高举的双手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彻底看清了。
皇帝确实没有往下坠的意思,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违背了天地常理,四平八稳地停在半空。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过去几十年,这宫里来来去去多少道士真人,说起御风乘云,白日飞升,哪个不是头头是道?
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违心地跟着捧过场,凑过趣。
可如今,主子爷就这么真真切切地悬浮在他头顶三丈处,平时那张巧嘴像被缝上了,连一句像样的吉祥话都搜刮不出来。
要知道,主子爷心思再深沉,他也能从主子爷眼色中摸出三分圣意。
可眼下……神仙该怎么伺候?这活儿他没干过啊!
嘉靖将黄锦那副呆若木鸡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又在上面稳稳地悬了片刻,这才依着朱载坖教的法门,缓缓收敛气息。
身形顺着牵引一点点降下,直到踩回了地面上。
“扑通!”
黄锦这才如梦初醒,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主子爷……您,您是真的修成正果了!”
这句话,几天前主子爷打通大周天时他也喊过。
但那天喊完,他还能接着顺竿爬。
可今日,他连抬头直视皇帝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那日主子爷大笑说飞了,竟不是练功练出了癔症,而是真的飞了!
“你这老狗,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词。”嘉靖心情大好,忍不住笑骂出声。
黄锦手脚并用地扶着膝盖爬起来,这才发现拂尘还扔在地上,连忙撅着屁股慌乱地捡起来。
嘉靖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倒也没真生气。
待他站稳喘匀了气,嘉靖才敛去笑容,神色一正。
“今日叫你进来亲眼看看,是朕信得过你。往后朕在此处静修,依然由你守门。那些不相干的人,该退多远退多远。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话。”
黄锦心头一凛,赶紧深深躬下身子:“奴才明白!陛下在静修,旁的事,奴才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往外漏半个字!”
这次他应得比哪次都快。
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等会儿出去,非得把这小院方圆十丈的门禁再死死排查一遍。
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万一叫哪个不长眼的冒失鬼撞见了,传得满宫风言风语,他黄锦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嘉靖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有些意犹未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又望向刚才老槐树那根高高的横枝。
“去请裕王。”嘉靖收回目光,转过脸吩咐道,“就跟他说,他教朕的法子,朕已经能稳稳悬到三丈高了。让他马上过来看看,朕方才落地收气时,可还有什么不够圆融的不妥之处。”
“奴才这就去请裕……”黄锦习惯性应了半句,声音陡然卡在了喉咙里。
裕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