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笑骂:“你倒连朕也催上了。”
他喝了口茶,搁回桌上,“那倒也是。说吧,你准备从哪一步开始。”
“军功。”
嘉靖的笑意收敛。
朱载坖接着道:“在京城给他挂个城防的差,出去走一圈,底下人人都会说办得好。”
“他自己却未必知道好在哪里。既然要学,就去浙江,跟着军中真正做事的人学。”
“你还真准备把他赶出去。”嘉靖皱起眉,“载圳连营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去了也压不住。”
“胡宗宪他们给他安置个好住处,每日好酒好肉,报喜不报忧,几个月下来,他还能替人家说好话。”
亲王的身份自然没人敢轻慢,可底下人有的是法子,让他看见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载圳又年轻,几句恭维听进耳朵,便容易把人当成忠厚可靠。
“父皇莫急。”朱载坖笑道,“齐小七和韩铁山已经先过去了,四弟随后去,军中总有两个能信得过的人。”
“那两个人是朕让你派去练兵的。”嘉靖瞥他一眼,“他们能打,载圳却不懂军务。你让两个年轻人教他带兵?”
“有戚继光。”朱载坖伸手把茶盏挪开,在桌上点了两下。
“齐小七他们先到他麾下,练兵打仗,都听他的调遣。儿臣写了封信,荐人给他,却没让那两个人在营里张扬王府的来历。”
嘉靖听到这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四弟到了,也先跟着看,跟着学。凡事总得亲自过问。有齐小七他们在,底下人想拿假话哄他,也没那么容易。”
朱载坖语气平常,嘉靖听明白了。
这一趟出去,载圳身边已有可信的人,又有真正领兵的将领可学,再给他一件能落到实处的差事,便不至于只坐在帐里受人奉承。
“至于军功,等他做成了事情,自然会有。”朱载坖笑着继续道,“四弟再怎么说也是皇室之人,出去学本事,岂能任人拿捏。真有人借他的名头胡来,儿臣会处理好的。”
他说这句话时,表情非常放松。嘉靖闻言暗自点头。
这小子既肯替弟弟费心,就不会只管把人送出去。
“也罢。”嘉靖终于点头,“差遣让兵部拟,军令仍由将领发,他不能仗着身份,到了军中便指手画脚。”
朱载坖应了一声,嘉靖又道。
“有了功劳,也照实核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知道啦,知道啦。”朱载坖笑着站起,“父皇定规矩,儿臣去跟他说。”
嘉靖见他这副轻松模样,哼了一声。
“修行的事朕听你的,这件事,你听朕的。”朱载坖拱手应下,撤去隔音,院外的风声又清晰起来。
当日下午,朱载圳便见到了登门的兄长。
他还没来得及请人坐,便听朱载坖道:“父皇准了。正式的差遣还要兵部拟,你若愿意,便去浙江。”
朱载圳扶着椅背的手一紧。
前些日子还只是廊下几句闲谈,如今父皇竟真点了头。
他原以为三哥会先让自己在京中看些军务册子,没想到一步就跨出了京城。
“齐小七和韩铁山已经先行。”朱载坖将安排简明说了一遍,末了看着他。
“去了要做事,营里的苦头也得吃。想清楚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