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的差遣还在拟办,齐小七与韩铁山已一路南下,渡海到了岑港。
岑港大营背靠荒山,面朝大海。
两人刚到营门前,便见一副担架正匆匆往里抬。
躺在上面的军士脸色惨白如纸,大腿上死死缠着几圈破布。
韩铁山下意识侧身让开道,却见后头抬担架的军士脚下一软,身子一晃。
韩铁山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那军士的手肘,单臂一发力,连人带担架平平稳稳送进营门。
那军士惊魂未定地看了韩铁山一眼,甚至没来得及道谢,便急吼吼地往伤兵营跑。
远处连绵的山岭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沉闷的喊杀声。
齐小七收回目光,这才同韩铁山一起,跟着引路的哨官往中军大帐走去。
戚继光是在帐中见的他们。
案上摊着一幅揉皱的岑港地形图,听闻有京城来的信使投军,戚继光起初是不屑的。
待看清信封上的印记,神色才郑重起来。
片刻后,他看完信,这才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两人。
一个身板厚实,肩宽背阔。
另一个稍显干瘦,但骨架匀称,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股狼崽子般的机警。
最让戚继光意外的是,这两人从京城一路疾驰赶到浙江,脸上竟看不出多少劳顿的疲色。
“从前可曾从军?”戚继光沉声问。
“没有。”齐小七立马答道。
韩铁山也跟着摇了摇头。
两人在路上便已商量妥当,旧日在陕西当差的履历一概不提。
戚继光没有继续追问,淡淡道:“殿下既然信里荐了你们过来,本将自然会用。不过,军中有军中的规矩,刀枪无眼,到了这里,便须听令。”
“是!”两人齐齐抱拳。
戚继光点点头,起身大步往帐外走去。
经过帐前的兵器架时,他停下脚步,抬手一指:“拿上兵器,让我看看两位的底子。”
韩铁山二话不说,上前便要取架子上的一杆精铁长枪,却被旁边的亲兵一把拦住,反手递过来一杆卸了枪头的白蜡木练习枪。
戚继光又转头叫住路过的一名老卒:“老张,你来,试试这两个后生的身手。点到为止。”
那叫老张的老卒应声上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韩铁山的块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
“好身板。小兄弟,来,站稳了!”
话音未落,老卒眼神陡然一厉,手中枪杆猛地一送,直奔韩铁山胸口。
他本意是想靠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寸劲,逼这年轻人退上一步,好试试对方下盘稳不稳当。
韩铁山只是手腕随意一翻,长枪便精准地搭住来势,顺势往外重重一拨。
老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顺着枪杆反震回来。
他虎口发麻,枪杆险些脱手,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拿桩站稳。
还没等他缓过神,韩铁山一个跨步上前,单手稳稳扶住了他,瓮声瓮气道:“得罪了。”
老卒心中一惊,根本没顾上答话,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掌心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十根指头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发颤。
周遭几个原本抱着膀子准备看新兵出洋相的军士,脸上的哄笑瞬间僵住了,死死盯着韩铁山。
戚继光眼中陡然爆出一团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