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韩铁山在拨开枪杆的瞬间便及时收了力道。
否则,老张绝不只是踉跄几步,两条胳膊当场就得废了。
“换你。”戚继光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齐小七。
老卒使劲搓了搓手,重新用力握紧枪杆。
这回他再不敢有丝毫轻忽,扎成弓步,架势摆得极稳,枪尖死死锁住齐小七的咽喉。
两人对峙片刻,周围军士竟也开始紧张起来。
“杀!”
一枪刺出!
齐小七眼皮都没眨一下,微微侧身,堪堪让过枪尖。
紧接着脚下猝然发力,往前猛地一蹿。
老卒只觉眼前一花,人影已经到了近前。
他大惊失色,想要收枪回防拦截,却已然来不及了。
冰凉的枪杆,已经轻飘飘地抵在了老卒的胸口上。
老卒低头看了看顶在胸膛上的那截白蜡木,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几下。
太快了,快得根本不像正常人。
“好!”戚继光脱口赞了一声。
老卒心服口服地横过枪杆,郑重地抱了抱拳,苦笑道:“两位小兄弟,好本事。老汉服了。”
方才还松松散散围在周遭的军士,此时不约而同地全都站直了身子,再没人敢把这两个年轻人当作寻常后生看待。
军中敬强者,这两手硬功夫,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戚继光正要开口给他们分派营头,营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奔来一名军士。
那人半边脸上糊满了黑血,扑倒在戚继光面前。
“将军!前头撤下来的人……叫倭寇咬住了!”军士嘶哑地吼道。
“牛角湾那边的山道口被堵了,咱们有十几个重伤的弟兄走不动,剩下的弟兄死护着他们,退不下来了!”
戚继光脸色骤然阴沉如水,回手从亲兵手里一把夺过精铁长枪,大步便往营外走。
“点二十名将士,带上大盾,随我去接人!”
“将军不可!”方才在帐内裹伤的那名军官大惊失色,不顾伤臂,猛地扑上来死死拦在前面。
“各哨弟兄还在山上同贼兵绞杀,进退全指望中军的号令!您若是亲自去,万一再被倭寇死士缠住,这大营谁来坐镇调度?!”
“那十几个伤兵便不管了?!”戚继光怒目圆睁,脚步丝毫未停,硬生生顶着军官往前走。
军官横过半边身子,死死挡在营门前,眼眶通红:“末将去!您必须留在营里!”
戚继光冷冷扫过他那条还在不断渗血的左臂,脸色越发难看:“你拿什么去?去送死吗?”
旁边立刻又有将官焦急提议,想从右翼的另一哨抽调兵力去接应。
话音未落,地上报信的军士急得捶地大哭:“来不及了!绕过去还得大半个时辰!弟兄们被逼退到了那片乱石坡上,连个能藏身的地形都没有,再等下去……”
齐小七低头看去,只见那报信军士的手背上被利刃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水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可那军士急得浑然不觉。
“将军,我们去。”
齐小七突然跨前一步。
韩铁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齐小七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