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此刻却连正眼都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倭寇一眼。
他抬起沾满碎肉的鞋底,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随意地蹭了蹭,然后皱着眉头,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那两柄精铁短斧。
斧刃上,原本锋利的刃口已经崩出了十几个豁口,其中一把的木柄甚至因为被过多的鲜血浸透,变得滑腻不堪,握都快握不住了。
韩铁山瓮声瓮气抱怨着:“他奶奶的!方才刚拿上手的时候,看着分量还行,使着也勉强算顺手,怎的这才砍了几十个杂碎,就崩成这副破烂德行了?这兵器,也忒不经用了!”
听到这话,周围懂汉话的几个倭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是你的兵器不禁用吗?!
你一斧头劈下来,连人带刀砸成肉泥,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能经得起你这种蛮牛般的打法!
齐小七静静地站在韩铁山身旁三步远的地方。
他手中真枪此刻正斜斜地指向地面,一滴滴粘稠的黑血顺着冰冷的枪锋无声滴落。
经过了这大半个时辰的高强度单方面屠杀,齐小七的呼吸也开始有些起伏。
他随手扯开已经被鲜血染透的衣领,低头仔细检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别抱怨了。就你那使蛮力的路数,给你根铁柱子你也能当烧火棍给抡折了。”
齐小七回了一句。
他身上的这些血,全都是敌人脖腔里喷溅出来的。
此时的乱石坡外围,残存的倭寇已经退出了足足十丈远,在满地伏尸的震慑下,再也没有哪怕一个人敢生出半点往前挪动脚步的勇气。
最开始,那个戴兜鍪的首领还妄图采用车轮战,想等这两人力气耗尽。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一拨接一拨精锐扑上去,倒下的人呈几倍的数字递增,有些自恃武力高强的武士试图正面硬抗,结果被韩铁山连人带刀硬生生撞飞,当场暴毙。
……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老卒王老六高举着火把,嗓音早已嘶哑劈裂。
夜风卷着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二十名刚刚抽调出来的盾刀手死死咬着后槽牙,盾牌边缘磕碰着甲片,发出沉闷的闷响。
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把吃奶的力气使在了腿肚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山道。
半个时辰前,那两个新来的年轻人把生路留给了他们。
如今他们带足了家伙什,就是去抢尸体,也得把那两位爷的骨头渣子抢回来!
王老六一脚踩在滑腻的青苔上,整个人往前猛地一栽。
“老哥当心!”旁边的军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王老六的膝盖重重磕在尖石上,麻筋一酸,差点痛呼出声。
他强忍着钻心的痛楚,借力硬生生拔起身体:“别管我!前面就是牛角湾的乱石坡了!”
火把的红光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勉强照亮了前方十几步的视野。
越往前走,那股混合在海风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军士吸了吸鼻子,胃里突然一阵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猛地扶住旁边的树干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儿?”
那是一种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黏糊糊地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王老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这片抗倭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年,太清楚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