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被这直白的话噎得满脸通红，却硬是生不起半点气来，咧开嘴傻笑起来。

齐小七没有接碗，微微侧身避开了军官的大礼，淡淡开口。

“职责所在，将军军令重于山。你不用谢我。”

一句话，将所有的功劳全都推回到了戚继光的军令上。

戚继光深深看了齐小七一眼，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拔高了一筹。

武艺通神也就罢了，这份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的定力，绝非寻常武夫能有。

“军法官何在！”戚继光霍然转身招呼道，“清点首级！记入军功簿！”戚继光大手一挥，“传令火头军，宰两口猪，今夜全军加餐！”

整个大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军法官带着几个手下，蹲在地上兴奋得清点起脑袋。

“真倭首级一……”

“真倭首级二……”

报数的声音在夜空下不断响起。

韩铁山站在一旁，双手抱着膀子，有些不满地嘟囔。

“刚才天太黑，俺也就是随便捡了几个看着顺眼的。还有几十个被俺砸烂了的，怕你们不认，就没带回来。”

周围的军士听得直翻白眼。

砸烂了几十个？

这特么是去打仗还是去剁肉馅啊！

“等……等一下！”

负责翻看首级的军法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双手捧着一颗刚刚从麻袋最底下掏出来的头颅，整个人剧烈哆嗦起来。

那颗头颅的样式极其特殊。

头上戴着一顶已经严重变形的筋兜，头盔正面镶嵌着一个醒目的半月形前立金饰。

“将……将军！”军法官猛地抬起头，冲到戚继光面前。

“您快看这个！”

戚继光低头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大村武藏？！”

戚继光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震颤。

全场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戚家军，齐刷刷倒抽了一口气。

盘踞岑港这股倭寇的核心大将之一！

此人曾是东瀛九州岛的成名武士，双手剑道出神入化。

三个月前，就是他率领五百精锐真倭，在台州城外设伏，生生斩断了明军一个千总的指挥大旗，导致数百明军溃败。

朝廷兵部甚至为了他的人头，专门悬赏了白银两千两。

可现在。

这个让无数大明将领头疼欲裂的杀神，就这么像个破皮球一样，被人随意塞在一个破麻袋里。

“你们是在哪杀的他？”戚继光死死盯着韩铁山和齐小七。

韩铁山挠了挠后脑勺的血痂，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开始认真地回忆。

“俺哪知道哪个是他！刚才在山道口，这帮矬子乌泱泱地冲上来。有个戴着这破铁帽子的家伙，叫唤得最大声，非要跟俺拼力气。”

韩铁山伸出那双大蒲扇一样的手比划了一下，满脸的嫌弃。

“俺就顺手拿斧背给他脑袋来了一下，谁知道他脖子那么脆。”

“俺寻思这帽子亮晶晶的挺好看，就顺手拽回来了。早知道是个大官，俺就该下手轻点，这帽子都给砸瘪了。”

一名总旗官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哈哈哈哈！好！杀得好！”

戚继光捧着那颗首级，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