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黑影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韩铁山那张被鲜血糊满的脸。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已经被血浸透得看不出本色的麻袋。
麻袋底部,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粘稠的血水。
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是那道瘦削的身影。
齐小七倒提着长枪,枪杆上也是暗红一片。
“哟,是老六叔啊。”韩铁山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夜色中白得渗人的牙齿。
王老六咽了一大口唾沫,指着他手里的麻袋,声音全碎了:“你……你们没死?这……这里头装的是……”
“嗨,别提了!”
韩铁山叹了口气,随手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麻袋口散开,十几颗怒目圆睁的倭寇首级骨碌碌滚了出来,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俺寻思着,光杀人不割耳朵,回头那军需官该不认俺的军功了。”
韩铁山抬起手,粗短的手指抓了抓后脑勺的头皮,满脸懊恼,“可俺的斧子全崩了豁口,实在剁不动了。
小七嫌脏不肯帮忙,俺只好找了几块破布,随便兜了几个看着像当官的脑袋回来。”
二十名戚家军军士石化在原地。
随便兜了几个?
这满地的死尸,至少有六七十号人!
而且全是最难缠的真倭!
齐小七擦干净最后一根手指,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白布扔在了一具尸体上。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眸在火光下没有一丝波澜。
“退路可有尾巴?”齐小七开口问道。
“没……没有。”王老六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后头各哨都撤下去了,很干净!”
齐小七微微点头,转动手腕,挽了个干净利落的枪花。
“那就回营交差。接人的差事,总得有个头尾。”
韩铁山弯腰重新拎起那两个渗人的麻袋,往宽厚的肩膀上一扛。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有些做贼心虚地看向王老六。
“那个……老六叔,跟你们商量个事儿。”韩铁山指了指脚上已经彻底裂开,连大拇指都露在外面的军靴。
“俺这鞋底子已经豁了个大口子,咱们营里……管不管发新鞋啊?”
看着这个单枪匹马劈碎了半个倭寇小队的绝世杀神。
王老六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岑港大营。
戚继光一直守在营门前的木栅栏旁。
一旁的军医正给那名受了箭伤的军官换药,实在忍不住劝了一句。
“将军,回去歇着吧。您的旧伤受不得这海风。”
受伤军官猛地推开军医的手,眼珠子通红地瞪过来。
“歇什么歇!那两位兄弟是为了顶替我去接人才陷进去的!他们要是不回来,老子这条命算什么?!”
“闭嘴。”戚继光没有回头。
周围的几十个伤兵立刻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戚将军此刻心里的煎熬比谁都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色越发深沉,去接应的队伍去了足足半个时辰,依然没有任何音讯。
戚继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那种狭窄的地形被真倭包围,哪怕是霸王在世,时间拖得越久,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