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楼下那个锦衣青年,恨不得立刻从楼上跳下去,将此獠就地正法!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黄老板,风大,关窗吧。”
朱载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声音平静无波。
那只手掌看似轻柔,却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嘉靖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嘉靖深吸一口气,缓缓关上了窗户,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你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嘶哑。
“嗯。”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嘉靖一拳砸在桌子上。
“儿臣的神识已经探查过了。”朱载坖给他倒了杯茶,缓缓说道,“整个开封府,从知府衙门到驻城卫所,所有关键位置,都安插了周王府的人。”
“在这里,周王府的令,比朝廷的法更好使。”
嘉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的怒火。
“所以百姓才如此畏惧。”
“是。”朱载坖道,“刚才那队护卫,腰牌上都刻着一个公字,是世子朱公绥的私兵。横行霸道,早已是常态。”
嘉靖沉默了。
他这个皇帝,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皇权不下县,甚至……不下府。
一个藩王,在自己的封地里,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贪腐,不是欺压,这是在挖大明的根!
两人正沉默间,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你疯了!那可是销金窟!有去无回的地方!”
“可我妹妹被他们抓进去了!我不能不管!”
“你拿什么管!拿命去填吗!连府尊大人都不敢管,你……”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捂住了嘴。
朱载坖和嘉靖对视一眼。
销金窟?
朱载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指在墙上轻轻一点。
隔壁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点声!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我告诉你,世子爷今晚要在醉仙楼大宴宾客,那是他最常去的地方。你要是真想找死,就去那里,别连累我们!”
醉仙楼。
朱载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嘉靖。
“黄老板。”
“看来我们今晚,有去处了。”
夜色如墨。
开封城的主街之上,唯有一座楼阁,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醉仙楼。
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腰悬佩刀的王府护卫,将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寻常百姓路过此地,无不低头绕行,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楼内,丝竹之声,劝酒之言男女的嬉笑声,隐隐约约地传出,与楼外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醉仙楼对面的一条暗巷里,两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好大的排场。”
嘉靖看着那森严的守卫,声音里透着冰冷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防范,而是圈禁。整座酒楼,都被他包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