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混在人群中,看着高大厚重的城墙,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指着城墙上一处明显是新近修补过的垛口,低声对身旁的朱载坖说。
“……阿吉,你看那里。”
他临时给朱载坖起了个小名。
“砖缝参差,灰浆不匀。典型的偷工减料。”
朱载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地回道。
“河南都司呈上来的奏报里,开封府城防修缮的用度,可是足额的。”
嘉靖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
进了城,一股热浪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街上行人一派繁荣景象。
若非亲眼见过城墙上的猫腻,嘉靖几乎要以为,这周王治下的开封府,当真是个太平盛世。
朱载坖找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
这名字虽然俗套,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主街,二楼的窗户能将大半个街景尽收眼底。
“客官,您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哈着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一间上房,要清净些的。”
朱载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了过去。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住,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好嘞!天字一号房,保准清净!楼上请!”
在房间里安顿下来,朱载坖借口去准备热水吃食,留嘉靖一人在房中。
嘉靖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劳碌。
而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像对待猪狗一样,将他们掳走,决定他们的生死。
正思索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热闹的街道,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开了一道口子,人群纷纷朝两边退避,脸上带着畏惧。
一队穿着黑衣劲装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街道中央横冲直撞而来。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躲闪不及,货担被马车挂倒,热腾腾的炊饼滚了一地。
小贩心疼不已,刚想上前理论,为首的一个护卫就已经勒停了马,马鞭扬起,兜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不长眼的东西!惊了世子爷的驾,要你的狗命!”
那小贩被打得在地上翻滚,却连惨叫都不敢大声。
周围的百姓更是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了。
窗后的嘉靖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天子脚下!
朗朗乾坤!
这哪里是亲王仪仗,分明就是一群恶霸匪徒!
那辆华丽的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头戴金冠的青年,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走了下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乖戾。
他甚至没看那个被打的小贩一眼,目光在悦来客栈的招牌上扫过,皱了皱眉。
“这么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谄媚地笑道:“世子爷,听说这家新来了一个淮扬的厨子,做的水晶肴肉是一绝。您尝个新鲜。”
世子爷。
朱公绥!
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