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死死地盯着牢房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股比刚才看到账本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掳掠百姓,是为不仁。
结党营私,是为不法。
但将手伸向皇子身边的人,伸向京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婪和跋扈。
这是在挑战皇权,是在谋逆!
嘉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全都消失了。
“载坖。”
“儿臣在。”
“楼上的人,一个不留。”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来自大明朝最高统治者的,一道抹杀一切的命令。
“遵旨。”
朱载坖的声音,同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单手按在嘉靖的肩膀上,一股柔和的灵力渡了过去,平复着自己父皇那几乎要沸腾的气血。
“父皇且在此安坐,看儿臣,为您,也为这朗朗乾坤清一清浊气。”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
醉仙楼,三楼,天字号雅间。
这里已经被整个打通,摆下了三张巨大的圆桌。
朱公绥高坐主位,满面红光。
他的下首,坐着开封知府、河南都司的官员,以及本地最大的几个盐商和士绅。
这些人,都是周王府这张大网上的节点。
“世子爷,下官敬您一杯!”
开封知府端着酒杯,满脸谄媚。
“此次若非世子爷运筹帷幄,那信阳府的愣头青知府,怕是真的要把事情捅到天上去了!”
朱公绥得意地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个七品芝麻官,也敢跟本世子斗?”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脸上满是轻蔑。
“在本世子的地盘上,我就是天,我就是法!”
“说得好!”
“世子爷威武!”
满堂的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朱公绥正享受着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准备再吹嘘几句自己是如何将景王身边的人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请来时。
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整个三楼的地板,猛地向上爆开!
坚实的木板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下,化作漫天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正处于爆炸中心的朱公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气浪已经将他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还没落地,一只脚已经精准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朱公绥整个人被这只脚死死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胸骨在瞬间就裂开了,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踩着自己的人。
一个穿着普通伙计衣服的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护驾!有刺客!”
“拿下他!”
满屋子的宾客和护卫,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十几个贴身护卫,包括那两个守在地道口的内家好手,怒吼着拔出刀,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刀光如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朱载坖踩着朱公绥的脚,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屈指,成爪。
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内家好手,凌空一握。
那个护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