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一夜之间换了人间。
曾经高高在上的周王府,被百千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府中上下,无论主仆,尽数收押。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异常肃杀。
一队队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校尉,手持名册,挨家挨户地敲门。
“开封府通判,刘大人在家吗?跟我们走一趟吧。”
“河南都司指挥佥事,李将军,奉旨办案,请吧。”
哭喊声在城中各处响起,但很快就被冷酷的抓捕行动所淹没。
府衙后堂,嘉靖端坐案后。
他的面前,不再是道经丹书,而是一摞摞从开封各衙门搜来的卷宗和奏报。
他看得极为仔细,时不时用朱笔在上面做出批注。
他的神情很平静,仿佛窗外那场席卷整个河南官场的血雨腥风,与他无关。
朱载坖在一旁静静打坐,神识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开封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任何一个企图逃窜的官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偶尔,他会睁开眼,对着空气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便会没入虚空。
一个刚刚换上平民衣服,企图从密道逃跑的官员,会突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锦衣卫逮个正着。
嘉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有这个儿子在,这张天罗地网,便没有一丝疏漏。
“父皇。”
朱载坖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炼他们,已经入京了。”
嘉靖批阅奏折的笔,微微一顿。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棋子,已经落位。
……
京城,严府。
夜已深,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当朝首辅严嵩,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面前,站着他那个独眼龙儿子,工部侍郎严世蕃。
“爹,消息已经确认了。”
严世蕃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和狠戾。
“陆炳那条疯狗,不知道抽什么风,尽起京营锦衣卫,南下河南,把周王府给抄了!”
严嵩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周王府……被抄了?”他的声音沙哑。
“是!连锅端了!听说周王和那个废物世子,都……都没了。”严世蕃压低了声音,“现在陆炳正带着人在河南大索全城,跟疯了一样。”
严嵩沉默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
周王府,是他安插在地方上的一颗重要棋子。
每年光是孝敬上来的银子,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周王府帮他办了很多不方便的事。
现在,说没就没了?
“陛下呢?”严嵩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陛下还在西苑潜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这几日都未见外臣。”严世蕃立刻回答。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早已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
严嵩闻言,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
只要陛下还在宫里,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陆炳……陆炳他好大的胆子!”严世蕃恨恨地说道,“没有陛下旨意,他敢动亲王?这是想造反吗!”
“他不敢。”
严嵩终于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只是在赌。”
“赌陛下沉迷修道,无心政事。赌我们,不敢拿他怎么样。”
严嵩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些年,我们压他压得太狠了。他这是想借着由头,搞出点大动静,来向陛下表功,向我们示威!”
“那我们怎么办?”严世蕃急道,“周王府那条线要是被他挖出来,牵扯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