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光,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掩盖了之前浓重的血腥。
朱载坖站在房间中央,手掌虚托,一团淡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静静燃烧。
最后一份沾染了血迹的桌布,在火焰中化为飞灰,消散于无形。
他做完这一切,整个三楼除了那个巨大的破洞和满地狼藉外,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迹,仿佛昨夜那场屠杀从未发生。
嘉靖坐在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神情疲惫。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用神鬼莫测的手段,轻易地抹去了一切痕迹,心中既震撼,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这就是仙道的力量。
王法,酷刑,百万大军,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都处理好了?”嘉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朱载坖散去掌心的火焰,“尸身都已化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些被点了穴的官商,儿臣也已封住了他们关于昨夜的部分记忆,他们只会记得自己是来赴宴,然后醉了过去。”
“至于周王府……”
“天亮之后,陆炳会处理。”嘉靖接过了话。
他知道,物理上的清理已经结束,接下来,是政治上的清洗。
朱载坖走到地洞旁,向下看了一眼。
“去了。”
嘉靖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和城市苏醒的轮廓。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一个传承百年的亲王府,就这么烟消云散。
他这个皇帝,第一次用如此直接血腥的方式,行使了自己的权力。
没有朝会,没有廷议,没有三法司会审。
只有他的一道命令,和儿子的一双手。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也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权力,若无制约,竟可至此。
“载坖。”他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说,朕昨夜……做得对吗?”
这是一个皇帝,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但此刻,他不是在问臣子,而是在问自己的儿子,问自己的半个老师。
朱载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父皇,修道者,讲究念头通达。”
“若见不平,心有郁结,则修为难进。昨夜之行,您只是顺应了本心,扫平了尘垢。”
“至于对错……”
朱载坖顿了顿,“在儿臣看来,让有罪者伏法,让无辜者得救,便是对。”
嘉靖咀嚼着这番话,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念头通达。
他求仙问道,求的是长生,但若连脚下的万里江山都护不住,长生,又有何意趣?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朱载坖神识一扫,平静道:“陆炳到了。”
片刻之后,一身甲胄的陆炳,带着沈炼等心腹,快步登上了三楼。
当他们看到三楼那个巨大的窟窿,和站在窟窿旁,安然无恙的黄老板与伙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炳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昨夜只看到流星划过,并不知道皇帝亲临。
可现在……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看着那些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开封府官员,再看看安然无恙的嘉靖二人,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