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裕王推脱,说明裕王还不敢专权。
朱载坖放下笔,没有接奏折。
“徐阁老。”朱载坖看着徐阶,“官员补缺,是内阁和吏部的事。父皇自有圣裁。本王不管。”
徐阶心里一松,看来裕王还是懂规矩的。
“不过。”朱载坖话锋一转,“本王这里也有一份名单。想请徐阁老看看。”
朱载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旁边的太监。
太监走过去,交给了徐阶。
徐阶接过纸。他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徐阶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纸上写的不是官员名字,而是地名和数字。
“松江府华亭县,徐家占地二十四万亩。其中隐匿不报,不纳赋税者,十八万亩。”
“苏州府吴县,徐家旁支侵占民田三万亩。”
字不多,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在徐阶的心窝上。
这是徐家的命门,严党贪的是国库的银子,清流贪的是百姓的土地。
本质上没有区别。
徐阶的手开始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朱载坖。
朱载坖依然平静,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徐阶。
徐阶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清流领袖,站在道德制高点。
他原本打算在裕王面前摆出老臣的姿态。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在裕王面前像个赤身裸体的人。
裕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锦衣卫去查的?不可能!
徐家在江南势力庞大,锦衣卫去查不可能不惊动他。
这只能说明,裕王的手眼通天,裕王手里掌握着所有人的把柄。
“殿下……”徐阶的声音在发颤,他想辩解。
“徐阁老不用紧张。”朱载坖摆摆手打断了他,“严家贪得无厌,所以严家死了。徐家是书香门第,是朝廷栋梁。这些田产,想必是底下人背着阁老置办的。阁老日理万机,不知情也是有的。”
朱载坖给了徐阶一个台阶下。
但是徐阶知道,这是警告,最严厉的警告。
朱载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用徐阶,因为徐阶有能力稳住朝局。
但他不能让徐阶变成第二个严嵩,他要捏住徐阶的软肋,让徐阶乖乖地推行新政。
“臣……臣教导无方,致使家人骄纵,侵占田亩。”徐阶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写信回乡,让家人将多占的田亩全部退还给百姓。”
“阁老能深明大义,是大明之福。”朱载坖点点头,“起来吧。”
徐阶擦了擦汗站起身。
他现在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的亲王,才是真正掌控大局的人。
“阁老。”朱载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补缺名单,“这份名单,拿回去重写。六部尚书,不能全是你们清流的人。本王推荐一个人。高拱,任吏部尚书。”
徐阶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低头。
“殿下英明。高大人刚正不阿,正是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臣回去就改。”
这才是权力的游戏。
严党覆灭,清流低头。
朝堂终于掌控在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