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直浙总督府。
天气阴沉,风刮在窗户纸上呼啦作响。
胡宗宪坐在书房,双手按着膝盖。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封被拆开的密信。这信是从京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胡宗宪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严家倒了。
严世蕃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严嵩上吊自尽。锦衣卫查抄了严府,
抄出来五百多万两银子。
胡宗宪能在江南总督军务,全是靠着严嵩在朝廷里撑腰。
这几年为了练兵抗倭,他需要军饷。朝廷不给钱,他就只能从江南的富商手里抠钱。
抠出来的钱,有一半分给了严世蕃。不给严世蕃送钱,他的兵就没饭吃,他的总督就干不下去。
胡宗宪心里盘算,锦衣卫抄了严家,那些账本肯定落到了陆炳手里。
陆炳现在听裕王殿下的。裕王这是在清算严党余孽。
我胡宗宪身上贴着严党的标签,扯都扯不掉。
裕王杀严世蕃连三法司的过场都没走,直接在菜市口砍了。
这说明裕王根本不讲以前的规矩。
我要是落到锦衣卫手里,也就是一刀的事。
胡宗宪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抗倭的大业还没成,我还不能死。可是怎么才能活下来?
去京城请罪?不行,去了就是送死。把兵权交出去?这兵权就是我的护身符,交了死得更快。
胡宗宪走到门边,推开门。门外的亲兵站得笔直。
“去。”胡宗宪看着亲兵,“把景王殿下请过来。就说本督有要务相商。”
亲兵领命跑了出去。
胡宗宪看着亲兵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
景王朱载圳现在就在他的总督府里。这是裕王一个月前派过来的。裕王的名义是让景王跟着他胡宗宪学习军务。
胡宗宪当时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一晚上没睡着。
皇子来军营,这是监军,也是试探。胡宗宪把景王当祖宗一样供着,什么实权都没给,只让人每天带着景王在校场上转圈。
现在严家倒了,胡宗宪觉得景王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景王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裕王要杀他,就得顾忌景王。
总督府东跨院。
朱载圳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一把长刀,他心里在骂娘。
朱载坖这个王八蛋。他把我弄到这破地方来,美其名曰让我历练,让我学习兵法。
其实就是想把我支开。他在京城搞风搞雨,把严家连根拔起。现在朝堂上全是他的自己人。
他让我来抗倭前线,就是想借倭寇的刀杀我。
就算倭寇杀不了我,他随便找个理由,说我扰乱军心,就能把我砍了。
严家倒台的消息,朱载圳也收到了。他比胡宗宪还要害怕。
以前有严家在前面顶着,裕王的主要精力都在对付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