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开封。巡抚衙门后院。
这里已经被锦衣卫完全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后院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朱载坖坐在屋子里的蒲团上。
他面前放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水。水烧开了,顶着壶盖发出噗噗的声音。
嘉靖皇帝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坐在朱载坖对面。
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正在运转大周天。
过了一会儿,嘉靖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睛,脸色比以前红润了很多,呼吸也变得深长有力。
“这套纳气法门确实厉害。”嘉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白水。
朱载坖提起水壶,往茶杯里添水。
“父皇的根骨很好。”朱载坖说,“只要坚持修炼,活过百岁不是问题。若是能筑基成功,再添数甲子寿元也是有的。”
嘉靖点点头。他对当皇帝已经彻底没兴趣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修仙长生。
权力的游戏他玩了几十年,早就玩腻了。
严党倒台这种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在他眼里,连一次大周天的运转都比不上。
“严家的事情办完了。”嘉靖放下茶杯,“陆炳派人送了折子过来。那五百万两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朱载坖看着火炉里的炭火。
“一百万两用来赈济陕西的灾民。高翰文在那边干得不错。两百万两拨给九边,补齐欠发的军饷,稳住边防。”
朱载坖顿了一下,接着说,“剩下的两百万,我要留在户部。我要改税制。把以前那些收不上来的税,全都改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嘉靖听到官绅一体纳粮这几个字,眉头挑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这是要挖全天下读书人和地主的祖坟。
“你这步棋走得险。”嘉靖说,“严家是贪,但他们不咬人。你动那些清流和地主,他们是会咬人的。全天下的笔杆子都在他们手里,他们能把你骂成桀纣。”
朱载坖笑了一下。
“他们敢骂,我就敢杀。”朱载坖语气没有波澜,“笔杆子再硬,硬不过刀。这天下是我们老朱家的,不是他们那些士大夫的。他们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食,该吐出来了。”
嘉靖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朱载坖了。
这手段魄力,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狠辣。
“放手去干吧。”嘉靖摆摆手,“朕老了,不想管这些烂摊子了。朕只要修仙。这天下,你说了算。”
嘉靖站起身,准备去里屋继续打坐。
“父皇。”朱载坖叫住嘉靖。
嘉靖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朱载坖说,“关于老四,朱载圳。”
嘉靖转过身,看着朱载坖。
他对这个四儿子没什么感情。在他眼里,朱载圳资质平庸,不堪大任。
“老四怎么了?”嘉靖问。
“我想让他掌权。”朱载坖说。
嘉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嘉靖问,“严家倒了,朝堂你已经控制住了。你要把权力分给老四?你不怕他做大?”
朱载坖摇摇头。
“父皇。修仙讲究清静无为,斩断尘缘。我要是天天处理这全天下的折子,管着这千百号官员,我还怎么修仙?”
朱载坖指了指门外,“这天下是个大泥潭。我不想陷在里面。我的目标是大道长生。皇位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
嘉靖听明白了。他震惊地看着朱载坖。
“你不想当皇帝?”嘉靖问。
“这个问题之前早就聊过了,儿臣没那个心思。”朱载坖回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