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苏州城灯火璀璨,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阵阵靡靡之音。
这盛世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无数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一封给皇上的密折。
他已经意识到,只靠他一个人,一把尺子,是无法撼动这棵参天大树的。
他需要支持,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在折子里,详细汇报了自己在苏州查到的情况,将那些士绅大族隐匿田亩的手段,以及地方官员如何包庇纵容的细节,一一列明。
写到最后,他停下了笔。
他想起了裕王殿下在无逸殿对他说的那番话。
“清丈全国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官绅一体纳粮。”
当时的他,热血沸腾,觉得只要有皇上和殿下的支持,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现在,他真正在这泥潭里滚了一圈,才发现事情的艰难,远超他的想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折子的末尾,用一种近乎沉痛的语气写道。
“……臣至苏州一月,方知治国之难,非在庙堂之高论,而在乡野之实情。”
“士绅之顽固,官吏之盘根,非雷霆手段不能破之。”
他心里也清楚,这封折子递上去,就等于把他自己,也把远在京城的裕王殿下,彻底推到了整个江南士绅集团的对立面。
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狂风暴雨。
他将写好的密折仔细地用火漆封好,交给了身边最信任的亲兵。
“连夜出城,八百里加急,亲手交到通政司,不得有误。”
“遵命!”
亲兵接过密折,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西苑,万寿宫。
嘉靖皇帝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蒲团上,闭目吐纳。
他的面前,是一个青铜炼丹炉,里面正燃着幽幽的蓝火。
自从跟着朱载坖修习了入门心法,嘉靖就彻底迷上了这种感觉。每天只要打坐一个时辰,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皇上。”黄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盒。
“什么事?”嘉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通政司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折,是苏州的海瑞呈上来的。”黄锦跪在地上,将漆盒高高举过头顶。
“海瑞?”嘉靖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呈上来。”
黄锦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漆盒,取出里面的密折,递给嘉靖。
嘉靖展开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竟是拍着大腿,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黄锦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折子里写了什么,能让皇上高兴成这样。
“去,把裕王给朕叫来。”嘉靖笑够了,对黄锦吩咐道。
不一会儿,朱载坖就来到了万寿宫。
“父皇,何事如此高兴?”朱载坖看着满面红光的嘉靖,有些好奇。
“你来看这个。”嘉靖把手里的密折递给朱载坖,脸上还带着笑意,“你那个又臭又硬的先锋,在苏州吃瘪了!”
朱载坖接过折子,快速地看了一遍。
海瑞在折子里描述的困境,他早就预料到了。
江南的士绅集团,经营了上百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堪比一张天罗地网。
海瑞一个人冲进去,不碰一鼻子灰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