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自古便是江南最繁华富庶之地。
这里商贾云集,文人荟萃,同时也是士绅大族盘根错节的核心区域。
海瑞被一纸调令,从淳安那个小县城,扔进了苏州这个大染缸。
他现在的官职是户部主事,但嘉靖皇帝给了他一个特殊的差遣,巡查苏州府田亩赋税。
这个差事,说白了就是让他来啃硬骨头的。
海瑞到苏州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一天是睡安稳的。
刚到苏州那天,苏州知府带着阖府的官员,在城门口搞了个盛大的欢迎仪式,锣鼓喧天,彩旗招展,排场比迎接总督还大。
知府拉着海瑞的手,满脸堆笑,说“海大人能来苏州,是我苏州百姓的福气”。
然后就要拉着他去城里最好的酒楼赴宴。
海瑞当场就黑了脸。
他甩开知府的手,冷冷地说:“本官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吃喝的。把府衙的鱼鳞册和历年税收账本,全部搬到我的住处。
另外,本官在苏州期间,一概宴请,概不参加。”
说完,他理都不理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官员,径直走向了朝廷为他安排的行辕。
那知府的脸,当场就变成了猪肝色。
从那天起,海瑞就成了整个苏州官场的公敌。
他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案卷里,白天带着几个从京城带来的小吏,亲自下到田间地头,拿着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土地。
晚上就点着油灯,核对鱼鳞册和实际丈量的结果。
不核对不知道,一核对吓一跳。
仅仅一个月,他就在苏州府的郊区,查出了近五万亩的隐田。
这些田地,在官府的鱼鳞册上根本不存在,自然也就不需要缴纳一文钱的赋税。
而这些田地的主人,无一例外,全都是苏州当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大族。
海瑞拿着查出来的证据,直接找到了苏州知府。
知府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账目,汗如雨下。他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前任的疏忽,一会儿又说是丈量有误,反正就是不肯承认。
海瑞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证据封存,明确告诉他,这些东西,他会原封不动地送回京城。
这下,苏州的士绅们彻底坐不住了。
这个海瑞,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们先是派人给海瑞送礼。金银珠宝、古玩美人,一箱一箱地往他行辕里抬。
结果,送礼的人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海瑞的人给打了出来。
礼物原封不动地扔在大街上,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海瑞出门丈量土地,总会遇到一些意外。
要么是路上突然冲出来一头惊了的牛,要么是桥上的木板恰好断了。
要不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亲兵都是锦衣卫的好手,他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但这并不能让海瑞退缩。
相反,这更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两个贪官,一两个恶霸,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上至朝中大员,下至地方胥吏,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今天在这里丈量土地,明天他前脚一走,后脚这些地就会再次从鱼鳞册上消失。
治标不治本。
这天深夜,海瑞坐在书案前,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