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文官集团,现在都唯自己马首是瞻。他凭什么跟整个文官集团叫板?
难道……是景王?徐阶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景王现在手握江南五省几十万大军,是不折不扣的东南王。
如果兄弟俩联手,一内一外,确实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可这也不对啊。自古以来,皇室兄弟,不都是储位之争的死敌吗?
哪有哥哥拼命给弟弟塞兵权的道理?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徐阶越想越乱,头都开始疼了。
他索性披上衣服,走到书房。
书案上,放着几封刚从松江老家寄来的信。
信是他的大儿子徐璠写的。
信里的内容,无非就是些报平安的话,顺便提了提家里最近又买了多少田地,哪个不长眼的刁民想去告状,被县令给打了出去云云。
以前看到这些信,徐阶只会付之一笑。
在他看来,儿子们在乡里弄出点动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水至清则无鱼,哪个大家族没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产业?
只要不出大乱子,地方官府自然会帮忙摆平。
但今天,看着这些信,徐阶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地强烈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裕王在扳倒严党之前,曾经派了一个叫海瑞的愣头青。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裕王在敲山震虎,目的是为了对付严党。
可现在严党已经倒了,裕王为什么又把海瑞派去了苏州?
苏州……松江府……
这两个地方,离得可不远啊。而且,都是江南士绅大族最集中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徐阶的脑海。
裕王的目的,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严嵩?
他的真正目标,是我们这些……所谓的清流,这些士绅大族?
这个念头一出来,徐阶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绝对不可能!
他使劲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我们清流,是国家的栋梁,是圣贤之道的传承者。
裕王为什么要对付我们?对付我们,不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吗?
他疯了吗?
再说了,我们不像严党那样贪墨国库,搜刮民脂民膏。
我们只是……只是让家族的田产更丰厚一些,让子孙后代的生活更优渥一些。
这是人之常情,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徐阶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是,他越是说服自己,心里就越是发虚。
他想起了裕王在无逸殿对高拱和海瑞说的那番话。
“清丈全国田亩,推行一条鞭法,官绅一体纳粮。”
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来,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如果裕王是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