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徐阶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那个减免江南田赋的提议,必须尽快推行下去。
只要这件事成了定局,就等于在朝堂上,在道义上,将与民休息这面大旗牢牢地扛在了自己手里。
到时候,海瑞在苏州丈量田亩,增加赋税,就成了与民争利的恶政。
裕王再想支持海瑞,就要冒着被天下士子口诛笔笔伐的风险。
就这么办!
徐阶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立刻坐回书案前,提起笔,开始给都察院的那些门生故吏们写信。
明天一早,他要让弹劾海瑞,请求减免田赋的奏疏。
他要用整个文官集团的力量,来逼裕王就范!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一场朝堂上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文官们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积极。
卯时还未到,通往皇城的东华门外,就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子。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都有些亢奋。
都察院的御史们,更是个个昂首挺胸,手里拿着厚厚的奏疏,一副准备上殿死谏的架势。
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昨夜里,他们收到的,来自内阁首辅徐阶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集火海瑞,力推减税。
对于这些清流御史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弹劾官员,本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而海瑞,在他们看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酷吏。
在苏州搞得天怒人怨,士绅们怨声载道,弹劾他,是为民请命,是正义之举。
而请求减免江南田赋,更是仁政的代表。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刷声望的绝佳机会。
更何况,这背后还有内阁首辅徐阶的支持。
这简直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早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入,进入奉天殿。
然而,龙椅上却是空的。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拿着一卷黄绫,清了清嗓子,尖声宣布:“皇上有旨,圣躬违和,今日早朝免了。百官有事,可将奏疏呈递无逸殿,由裕王殿下批阅。”
百官们愣了一下,随即也就释然了。
皇上不上朝,这才是常态。
众人行礼谢恩之后,便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廷,也就是上次在徐阶府上第一个提议减税的那位,突然从队列中站了出来,高声道。
“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廷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双手高举过头顶。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廷,弹劾户部主事海瑞!此人奉皇命巡查苏州,本应以安抚为主。然其到任之后,倒行逆施,酷烈成性!”
“非但不体恤民情,反而吹毛求疵,强行丈量田亩,欲增收赋税,致使苏州人心惶惶,士绅不安!此等酷吏,与严党爪牙何异?恳请殿下立刻将其革职查办,以平民愤!”
王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掷地有声。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十几名御史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臣附议!海瑞在苏州所为,实乃与民争利之恶政!”
“恳请殿下严惩酷吏,安抚江南人心!”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海瑞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高拱站在前排,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昨天晚上肯定都通过气了。这是徐阶在背后组织的,一场有预谋的集体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