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陆炳穿着一身青色员外袍,大步走了进来,反手把书房的门关上,顺手插上了门闩。
徐阶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盯着陆炳。
陆炳!
他怎么会大半夜穿便服闯进自己家里?
管家和外面的护院是怎么拦人的?不对,陆炳这人向来只听皇上和裕王的,他这时候来,绝对不是来喝茶的。
“陆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奉裕王殿下的命,给阁老送样东西,顺便看看阁老身体硬朗不硬朗。”
陆炳走到书案前,拉开王廷刚才坐过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从怀里掏出那本抄好的蓝皮册子,啪的一声拍在徐阶面前的桌面上。
徐阶看了一眼那本没有任何字迹封面的蓝皮册子,心里咯噔一下。锦衣卫送来的册子,从来没有好东西。前不久抄严嵩家的时候,陆炳手里拿的就是这种蓝皮册子。
“这是何物?”
“阁老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这可是锦衣卫的兄弟们花了大半年功夫,在松江府华亭县一点一点查出来的。殿下说了,这东西脏,不能摆在奉天殿上,只能送到阁老的书房里来。”
徐阶伸出手,手指头有些发僵,翻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徐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徐阶咽了一口唾沫,飞快地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十页……
全是他那三个好儿子干的破事!
哪年哪月,抢了谁家的地,睡了谁家的闺女,打死了哪家的佃户,贿赂了哪个官员,上面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啪嗒。
册子从徐阶手里掉在桌子上,他双腿发软,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全完了!
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还以为江南的官员全是他的人,可以把松江府捂得像铁桶一样。
没想到锦衣卫早就把他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前面那些的事真要捅出来,自己这个内阁次辅的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但也还能说是家里奴才欺上瞒下,推几个管家出去顶罪。
可最后一条,截杀朝廷命官派去的公务人员!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这本册子要是明天早上摆在奉天殿上,别说当首辅了,自己一家老小全都得去诏狱里跟严嵩作伴!
陆炳看着徐阶满头大汗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阁老,松江府的风水虽好,但有些虫子吃相太难看了。殿下让我给阁老带句话,朝廷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内阁不能没有阁老主持大局。”
“但这家里要是管不好,殿下不介意帮阁老管管教。今天上午有人去松江府了,过几天,阁老就能在京城见到三位公子了。”
徐阶猛地抬头看向陆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殿下……殿下到底想怎么样?”
“殿下说了,这本册子目前只有两份,一份在殿下书房锁着,一份就在阁老这桌子上。至于会不会出现第三份,全看阁老明天怎么做。对了,殿下还说,明天早上请阁老去殿喝茶。”
陆炳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