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没关,夜风呼呼地往书房里灌。
徐阶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那本蓝皮册子,半天没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抓起桌上的参汤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逆子!全都是讨债的逆子!”
骂完之后,徐阶喘着粗气,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
“徐福!备轿!马上备轿去王廷家里!”
王廷这会儿刚洗完脚,正准备上床睡觉。
今天去徐阶府上喝了一顿参汤,又得了徐阁老的指点,他心里正美着呢。
明天早上再去奉天殿闹一场,把海瑞彻底踩死,自己就是清流第一功臣,到时候往上升一升,弄个侍郎当当绝对没问题。
就在他掀开被子准备躺下的时候,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老爷!老爷不好了!徐阁老来了!轿子已经停在大门口了,人已经进前厅了!”
王廷吓得一激灵,光着脚就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大晚上的,自己刚从徐府回来没半个时辰,老师怎么亲自跑过来了?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
“快!拿官服来!不对,穿便服就行,快帮我穿鞋!”
王廷手忙脚乱地套上一件外袍,鞋子都没提稳,一路小跑冲进前厅。
前厅里,徐阶背着手站在正中央,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王廷赶紧跑过去,噗通一声行了个大礼。
“老师深夜大驾光临,学生有失远迎,不知老师有什么紧急吩咐?”
徐阶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廷,一句话不说,走上前去,抡起袖子,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抽在王廷脸上。
这一巴掌徐阶是用足了力气的。
他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家里那三个逆子打不着,裕王和陆炳他惹不起,所有的火气全撒在了王廷这个出头鸟身上。
王廷直接被抽懵了,捂着半边脸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响。
这怎么回事啊?半个时辰前还在书房里夸我干得好,怎么转头就跑到我家里给我一耳光?
“老师……学生做错什么了?”
“做错什么了?你个蠢货!谁让你今天弹劾海瑞的?谁给你的胆子跟裕王殿下叫板的?”
王廷傻眼了,呆呆地看着徐阶。
不是您老人家昨晚让人送亲笔信给我,让我带头集火海瑞,力推减税的吗?
刚才在您书房里,您还让我明天继续上本,怎么现在全成我的错了?
“老师,昨晚不是您……”
“住口!”
徐阶直接打断了王廷的话,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弹劾海瑞了?海瑞那是奉皇命去江南清查田亩的,是裕王殿下亲自保举的干臣!你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污蔑海瑞是酷吏,你这是在打裕王殿下的脸,是在坏朝廷的大计!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把我也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