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审判台的木板缝隙往下滴,在台下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红坑。
前排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不但没往后躲,反而拼命往前挤。
鞋底踩进血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几万人的喉咙早就喊哑了,可那股子兴奋劲儿一点没退。
一个断了两条腿、被儿子背在肩上的老汉,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硬饼,激动得浑身直抖,指着台上的无头尸体嘶吼。
“杀得好!
天杀的崔家,老子的田就是被他们抢走的!”
旁边的卖菜妇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跟着扯开嗓子喊。
“青天大老爷万岁!
老天爷终于长眼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欢呼在洛都城的上空来回撞,把这片血腥味极重的刑场,硬是烘托得比过年还要热闹。
台上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水泡透了。
几十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滚的人头睁着大眼,脸上的惊恐还凝固在上面。
刘誉站在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靴子边上流淌的血水。
这么血腥的场面,换作平日里,寻常百姓早就吓得腿软跑路了。
可今天,台下几万人不但没怕,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欢呼雀跃。
刘誉心里很清楚,这明什么。
这场公审大会,办对了!
崔家在洛都盘踞了这么多年,平时欺男霸女、兼并土地,积攒下来的民怨早就到了顶峰。
今天不把这层脓疮当众挑破,朝廷立不住威,百姓也吐不出这口恶气。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底下那群鱼虾已经清理干净,接下来,该轮到台面上最后那几条老鱼了。
刘誉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还得把这几个老东西的骨头再敲碎几分,好让躲在暗处看戏的其他世家探子瞧个明白。
他转过身,大步踩着血泊,走到了审判台另一侧。
那里还跪着几名崔家的核心人员。
为首的正是崔家当代家主崔淮安,旁边是他的两个亲弟弟,还有崔氏一族辈分最高的三位长老。
这几个人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长袍,此刻却沾满了泥浆和同族溅过来的血点子。
刚才他们亲眼看着自家的子侄、孙辈、心腹管家,一排排地被摁在地上砍了脑袋。
有几个辈的人头,甚至就滚在他们的膝盖边上,死不瞑目地瞪着他们。
崔淮安一张老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连一句整话都不出来。
旁边的崔家二爷更是不堪,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全靠身后的锦衣卫架着才没瘫倒在血泊里。
假扮赵云的刘誉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平时在洛都城里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诸位崔家的大老爷们。”
刘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戏谑。
“看着自家辈一个个的人头地,是什么感觉呢?”
这话像是一根针,直直扎进了崔家几人的心窝子里。
崔淮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赵云”。
旁边的崔家大长老却先一步炸了毛。
这老头平日里在家族祠堂一不二惯了,哪怕到了这个地步,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和狠劲还是压不住恐惧,反而激起了他最后的一点疯狂。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一脚踹在腿弯上,重重砸回青石板。
老头也不管膝盖疼不疼,仰着脖子冲刘誉破口大骂。
“赵云!”
“你不过是一个藩地的护卫,今日大肆屠杀我崔家之人,就不怕将来被天下世家所讨伐吗?”
他喊得声音破了音,脸上的肉都在跟着抖。
“我告诉你,到时候你绝对会被当成牺牲品处决的!”
“朝廷用你的时候把你当把刀,等天下世家联手施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大长老越越激动,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个武将身首异处的下场。
“赵云,我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你所下的屠刀,将来也会在你头上的!”
周围的锦衣卫听得眉头直皱,手里的刀柄攥得嘎吱作响,只要上面一声令下,就能当场把这老东西的嘴撕烂。
刘誉却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