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振江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桌上。封皮上的绝密戳子红得扎眼。
作战室里没人话。楚文停了手里的笔,抬起头。
楚云飞看完了那页纸,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军委批了。打过奇穷河。”楚云飞。
李云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过河。这就对了。不过河,谅山那帮孙子还以为咱们不敢动真格的。老楚,明天怎么打?”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谅山南岸画了一条线。
“明天清晨六点。五百门重炮同时开火。不用看表,不用节约。把同登拉上来的三十万发炮弹,全打到奇穷河两岸去。”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摇把转了两圈。“接炮兵指挥部。”
电话通了。李云龙对着话筒喊:“我是李云龙。通知各炮兵师,明天早上六点,炮管给我打红。三十万发,一发不留。打不完,老子撤你们的职。”
挂了电话,李云龙转头看楚文。“楚文,算一下,打完这些炮弹,要多久?”
楚文低头拨弄计算尺。滑块咔咔响了两声。
“半个钟头。每平米弹三发。谅山地表建筑会完全平掉。”楚文报出数字。
楚云飞把白线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角。“打完炮,步兵过河。告诉前线各军,天黑前,必须在南岸建立阵地。”
晚上九点,扣考山北坡。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但密。打在树叶上沙沙响。
李健站在一截断树桩旁,手里拿着手电筒。马汉军把等高线地图铺在树桩上,用两块石头压住边角。
楚庄王从前面走回来,手里提着半袋缴获的干粮,扔在地上。
“前面路全断了。南安兵把公路桥炸了。”楚庄王拍了拍手上的泥。
李健把手电光打在地图的奇穷河位置。
“桥断了,搭浮桥。”李健指着地图,“明天五十五军主攻,咱们367团二梯队。3营当工兵掩护队,负责奇穷河浮桥。楚庄王,你带队。”
楚庄王算了一下距离。“河面宽一百二十米。水流急。掩护没问题。工兵连的舟桥器材到位没有?”
“在后面三公里。半夜能运上来。”马汉军。
楚武带着2营在侧翼警戒。他走过来,左胳膊吊在胸前,纱布渗着血水。
“2营负责压制南岸火力。”楚武开口。
李健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开枪受影响吗?”
“不影响。”楚武用右手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了下枪栓。咔哒一声,清脆。
李健没再问。他把手电关了。“抓紧休息。明天过河。”
九连阵地。
赵蒙生靠在战壕的泥上。手里拿着五六式步枪。枪管上沾着泥,他用袖子擦了擦。
靳开来拿水壶灌了一口凉水,递给赵蒙生。赵蒙生接过来喝了一口,还回去。
梁三喜在旁边拆卸机枪,用通条清理枪管。
赵蒙生脑子里在转。明天要过河。五十五军主攻,九连跟着上。他得带头。他不能退。雷军长在大礼堂摔帽子的话,他记着。他妈的电话调令已经过期了。他现在就是九连的兵。他得活下去,还得带着这帮人活下去。
梁三喜把机枪装好,拉了下枪栓。“指导员,明天过河,水冷,裤腿扎紧。”
赵蒙生点头。“好。”
靳开来把水壶挂在腰上。“南安那帮孙子,听在谅山城里发了防毒面具。怕咱们再倒柴油。”
赵蒙生没接话。他把子弹一发一发压进弹匣。
二月二十三日,清晨五点五十分。
坤城指挥部。
楚云飞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怀表。表盖开着。
李云龙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