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话停在半空。沙振江手里的文件页边被风吹得卷起一角。

李云龙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草稿纸。他盯着楚云飞看。

“老毛子要下场？”李云龙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咱们这戏刚唱到高潮，就这么停了？”

楚云飞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把红色的塑料旗。“不停。是扎紧篱笆。”他把旗子插在谅山南侧的公路隘口上。“南安的三个机动师在往回赶。苏国在北边陈兵。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谅山变成一个绞肉机。谁来，绞谁。”

楚文在旁边的桌上拨弄计算尺。滑块摩擦发出的声音很轻。他拿笔在网格纸上写下一串坐标。“爸，三个炮兵师的火力覆盖范围重新标定了。谅山以南五公里，全在射程内。只要他们反扑，炮弹管够。”

楚云飞把白线手套重新戴上。“告诉李健，367团死守谅山老城。没有命令，一步不能退。”

谅山老城。省府大楼。

李健接到电报。马汉军把烧焦的密码本装进牛皮纸袋，用细绳绕了两圈。

“上面让就地转入防御。”马汉军。

李健拔出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压满子弹，推回去。“让1营把大楼外围的街垒重新建起来。机枪架在二楼窗口。楚庄王的3营在哪？”

“火车站方向清剿残敌。”

“让他带人回来。省府大楼是南安的脸面，他们要抢回去。”

火车站机车修理厂。

楚庄王靠在一节废弃的绿皮车厢后面。前面厂房里藏着几十个南安兵。

楚武在对面的一座水塔上。左手吊着，右手单臂端着半自动步枪。枪托抵在肩窝。

楚庄王打了个手势。两个新兵上去扔手榴弹。引信拉开，刚扔出去，厂房里打出一排子弹。一个新兵腿部中弹，摔在铁轨上。

南安机枪手在窗口露头。

楚武扣动扳机。枪响。机枪手戴着钢盔的头往后仰，倒了下去。

机枪停了。楚庄王端着冲锋枪冲进厂房。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厂房里安静了。

楚庄王走出来，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李健的命令传来，撤回省府大楼防御。

楚庄王抬头看了一眼水塔。楚武收起枪，顺着铁梯子单手往下爬。速度很快。

邮政大楼。

赵蒙生坐在二楼的水泥地板上。身上的臭泥干了，结成硬块。他拿刺刀刮裤腿上的泥。刮下来一层黑皮。

梁三喜在窗口布置机枪阵地。靳开来扛着两箱子弹上来，扔在地上。木箱砸得地板咚咚响。

“连长，南边有动静。”靳开来指着窗外。

赵蒙生站起来，走到窗口。望远镜里，谅山南面的公路上，黄尘滚滚。南安军的增援部队到了。

“南安308师。”梁三喜看了一眼，“他们的主力。来得快。”

赵蒙生端起枪，拉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现在不怕了。鬼屯那一趟，把他的胆子撑大了。他要多杀几个，带着九连的人活下去。

南安军308师的一个团，扑向邮政大楼和省府大楼。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夺回谅山。

几辆苏制T-34坦克开路。炮管指着邮政大楼。

梁三喜喊：“隐蔽！”

炮弹砸在二楼外墙。碎砖乱飞。赵蒙生被气浪推倒，耳朵里全是杂音。他爬起来，抖掉头上的灰。

靳开来抄起一具四零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击发。

火箭弹拖着尾烟飞出去。打在领头的坦克履带上。履带断裂，坦克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南安步兵借着坦克掩护往上冲。

赵蒙生端起枪，瞄准，扣扳机。一个南安兵倒下。他机械地重复动作。退弹壳，上膛，瞄准，开火。

坤城指挥部。

前线战报不断传来。

“南安308师投入战斗。367团阵地受压。”

楚云飞走到电台前。“接炮兵群。”

“我是楚云飞。按楚参谋给的坐标。打。”

五百门重炮再次开火。这次炮弹没有进城里，而是越过谅山，砸在南安军的冲锋路线上。

炮弹密集下。南安军的后续部队被炮火切断。冲进城里的这一个团，成了孤军。

省府大楼。

李健站在二楼窗口。外面的街道上，南安兵在炮火下乱窜。

楚庄王带人守在一楼大厅。沙袋垒起半人高。南安兵往里冲，被机枪扫倒。尸体在门口堆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