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向雪乃的目光，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既然你自己有想法，那就顺其自然吧。雪之下家的女儿，还不至于妄自菲薄到那种地步。”

说完，她便继续拿起茶水，优雅的品尝起来。

雪乃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既因为母亲最后那句话而感到一丝微弱的底气，又因为自己刚才那完全失控的反应而羞耻万分。

而阳乃，则笑眯眯地坐在旁边，欣赏着妹妹这百年难遇的可爱模样，觉得今天这出戏真是值回票价。

雪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燥热，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母亲，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

“那你们知道……他有贵族议会给他安排的未婚妻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才是横亘在面前最大的障碍，那个神宫寺玖惠澄口中的“真正对手”。

雪之下清凛对于女儿能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以前不知道，但深入了解他的背景后，自然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稳地看着雪乃，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可是，那又怎么样？”

雪乃微微一怔。

清凛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雪乃，如果你去稍微了解一下帝国贵族的生态，你就会发现，哪个有权有势的贵族身边不是围绕着众多女性？

正妻、侧室、情人……各种名目繁多。但这依然阻挡不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想要将女儿、甚至自己，送入贵族的大门。”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那是跨越阶层、改变命运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途径。机会或许一生只有一次，谁都想抓住。”

这番话赤裸而现实，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冷漠，却精准地描绘出了那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雪乃的眉头紧紧蹙起，她对这种将婚姻和情感视为筹码和阶梯的观念感到本能的反感和排斥。

她正要反驳，却听见母亲话锋一转。

清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雪乃身上，这一次，她的问题直接而犀利，敲打在雪乃的心坎上：

“但现在，问题不在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于那个所谓的‘未婚妻’。”

她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问题在于你，雪之下雪乃。”

“你觉得你需要那种‘改变命运’的机会吗？”清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们雪之下家虽然比不上帝国贵族，但在霓虹也并非无名之辈。你需要靠婚姻来改变什么吗？”

不等雪乃回答，她抛出了最终极、也是最核心的问题，目光如炬：

“抛开所有外在的因素，身份、规则、未婚妻……你只需要回答我——”

“你是想嫁给一个你喜欢、也可能喜欢你的人过一辈子，还是想将来嫁给一个父母挑选的、你可能完全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阳乃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妹妹。

她知道，母亲这个问题，直指雪乃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与选择。

雪乃彻底愣住了。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被各种现实顾虑和骄傲封锁的门。

需要吗？她当然不需要靠婚姻改变命运。那么剩下的……就只是最纯粹的情感选择。

喜欢……姜晨吗？那个会和她争论、会无奈苦笑、会开玩笑、也会在雨夜收留她、更拥有着惊人背景却努力表现得像个普通人的家伙？

想到他，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想到他最后那句欠揍的玩笑……雪乃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不争气地加速。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需要勇气去承认。

雪之下清凛看着女儿脸上变幻的神色，以及那再次无法抑制泛起的红晕，心中已然明了。

她不再追问，重新端起了茶杯，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有些答案，不需要说出口。